后来她们有一次再碰见江单和言妍三人时,三个姑娘齐齐朝他们翻了白眼。

    言妍一头雾水,软磨硬泡听江单讲了经过,而后举着大拇指感叹:“真有你的啊,拒绝得这么干脆生硬,谁跟你谈恋爱,肯定特有安全感。”

    江单听完愣了下,又想起了以前去雾灵山那天,某人还因为一个跟他同桌吃饭的女孩快气炸了。

    现在的江单,反而有些不懂那时候的自己了——确实,既然没心思,就别默许姑娘讲太多话才对。

    江单也终于见到了他梦想中的企鹅,初登岸时,遇见的是一群阿德利企鹅,小的、圆滚滚的,跑起来格外欢脱,它们不怕人,反而还会好奇,瞪着一双大眼睛伸长脖子靠近人群。

    这时人们就会退着躲开它们,因为上船前签过动保协议,同这些本土居民的距离不能小于五米,否则说不定会被起诉。

    企鹅主动的也不行。

    而后来徒步深入大陆,企鹅和海豹总是时不时地便窜出来,冰川巍峨壮丽,白雪苍茫一片,很冷很安静,耳畔是大自然奇妙的声音。

    传说中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而真正抵达了这里,却发现它自有一派生机。

    第68章

    三年后。

    碗哥的乌鸦嘴再一次应验,江单带着满胳膊蚊虫叮咬的包从神农架死里逃生,他去拍摄大九湖未对外开放的区域,虽然没遇到野人,但差点喂了蚊子。

    南风工作室已经再次站稳了脚跟,江单签了四五位摄影师,现在很少有需要他亲自出山的单子,去哪、拍什么、拍完公不公开,全看江老师心情。

    人走对了路,是越走越自由的。

    江单身边的年轻人多了起来,而过去的“老人”,大多也都有了家庭,瑶姐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连一心扑事业的康凡信,近期也交了一个同样事业狂的女朋友,两人平时一起相约加班,其乐融融。

    而时远——江单最近偶然翻到孔骞的动态,说他队里的老幺终于也要订婚了,配图是张剪影,很像时远。

    江单看见这条消息时,心情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他迅速滑下去,却又缓缓滑回来,点开剪影看了半晌,直接退出了微信。

    是好事吧,先放下的人,总能过得更幸福。

    周围不断有人给江单拉媒,介绍的对象男孩女孩都有,而江单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了的,便敷衍着见一面。

    不过神奇的是,这些跟江单见过一面的人,总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频频遭遇不顺,水逆周期提前,后来可能受害者们凑在一起交流了下,哭诉之后,振作起来,又开始告诫其他姐妹——南风工作室的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才华横溢为人正直的江老师,其实是个碰不得的神仙,谁敢觊觎他谁倒霉。

    后来这话就传到了摄影协会一位很看好江单的前辈耳朵里,老陈也是给江单介绍对象的人之一,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桌子,心道不能放任江单在孤独终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便等江单从神农架回来,邀请他去拜佛许愿。

    他是信仰佛教的,每年秋天都会去全国各地的寺庙,带上一个江单,举手之劳。

    江单倒也同意了,只是没想到他从神农架回来后不久,两条胳膊便肿得发亮,他对毒蚊子的叮咬过敏了,住了一周的院。

    之后又因为工作室囤积的大大小小的工作忙碌了一阵子,等他再联系老陈,人家已经到了拜佛之路的最后一站了。

    江单一想,都答应了对方了,总要守信用的,于是便问清地址,订了张机票,连夜飞去河南登封。

    嵩山少林寺。

    又是个丛林茂密的地儿,江单心有余悸,喷了半瓶花露水,跟他身上的沐浴露和体香一混,倒像是某种高级的香水味。

    老陈跟少林寺的住持相识,两人被请到了后院,斋饭过后,老陈听住持讲经,江单听不懂,怕自己万一瞌睡了不礼貌,便悄悄退出来,在院子里静候。

    此处是游人止步的生活区域,禅房错落有致,红墙绿瓦,飞檐入天,淡淡的香火气定心凝神,仿佛连时间都慢下来。

    再向里,有弟子训练的声音传出,江单虽好奇,却也知道忌讳外人胡乱闲逛,于是便只在这一方院内走动。

    忽然起了一阵风。

    禅房上隐约一个白色的影子掠过,江单没看真切,他眨眨眼,以为是路过的飞鸟。

    才转身,便听身后有个粗犷的声音喊道:“喂!干什么的!”

    江单忙回头,背后却空空如也,循着声音向上看,果然禅房顶上坐着个人,穿着少林寺弟子的白色衣裳,头戴一顶编织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容貌。

    却令江单感到几分熟悉。

    江单朝他作了一揖,道:“打扰了,小师父,我是……哎!”

    他没忍住一声惊呼。

    那人在江单的注视下踩着绿瓦跑下来,从三米高的屋檐上一跃而下,江单看得心惊,倒吸一口凉气,还没说话,那人便三两步跑到江单面前,把头上斗笠一摘,勾着唇角说道:“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来听听?”

    少年的嗓音轻快,刚才在房顶上显然是故意用的假声。

    江单顿时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三年了,他从未想过会如此突然地再一次见到这个人。

    时远比离开时长高了一些,江单甚至需要仰头去看他,宽松的麻布衣料之下肩膀宽阔而结实,那双眼睛依旧很亮,盯着人看时像盯着猎物。

    江单心里塞了坨铅,沉甸甸地向下坠,死命压住那不受控制的心跳,不可否认,看到这张脸一瞬间他甚至有几分欣喜,然而现实与他记忆里的影像重叠,却无法完全覆盖。

    他明白,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时远了。

    “江老师,不会是不认识我了吧?”时远说,这股委屈劲倒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江单这会儿终于镇定了,他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在这儿呢?”

    时远拿着斗笠扇风,眉毛一挑,道:“我还没问你,怎么跑到我们内院来了?你要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