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跑了两趟,把三碗羊杂汤端来,自作主张帮许尧臣放了蒜末辣油,“哥,多吃点,你爱吃蒜。”

    周余惊讶地看过来,“你口味挺重啊。”

    许尧臣又补了一勺,“嗯,爱吃,无蒜不欢。”

    周余扭过去搅了搅自己那碗,犹豫两秒,还是放过了蒜末。

    河东机场,吴曈扛着双肩包跟着厉扬,嘴上噼里啪啦没停,“蛋糕鲜花都订好了。按微博上小姑娘们粉丝后援会的规格,联系陈总把应援也都做了,保管里子面子都足。”

    厉扬不是太满意,“怎么净是些花里胡哨的?”

    “不是,老板,这就是比往年规格拔了点高,本质上都一样呐。”吴曈低着头拨电话,叫接机司机,“对,到了,你在什么位置……”

    厉扬瞧一眼他边上的吴豆丁,不爽。来银川是临时起意,中午时候,吴曈提了一嘴,说臣哥生日马上到了,还按往年流程走一波?

    厉扬就纳闷,问往年什么流程。吴曈掰指头一算,花篮、蛋糕、红酒,他要没在外地就给订个人均两三千的餐厅,不在就没这项了。

    厉扬一听,嚯,什么狗屁东西。

    吴曈这鬼精一瞧老板那表情,心里门儿清,说那要不咱去银川一趟,这会儿走,明儿下午回。横竖嘛,应酬能推,上午也没啥关紧事。

    大内总管出的馊主意,狗皇帝一琢磨,也不是不行,横竖半个多月没见了,何况许尧臣正在风口浪尖上漂着,于情于理他得去一趟。

    那就走呗,厉扬手一挥,让吴曈叫总裁办订票去了。

    可惜,订的晚了,只剩两张经济舱,于是狗皇帝和大内总管下飞机时候,西装后摆双双搓成了麻布片。

    临走前,厉扬嫌吴曈俗不可耐,在办公室逡巡一圈,把桌上倒立的植绒熊给抱走了,往吴曈双肩包一塞,立马给他又压矮两公分。

    从机场到酒店还得有段路,厉扬坐后座上浑身不得劲,一双手怎么放都姿势不对。

    冲动了,他想。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总不能让司机掉头回去,那吴曈从此就要手握老板临时变卦的黑料了。

    一千多公里,总要有个理由。

    他们不是恋人关系,仔细深究起来,甚至连包养关系都不是。

    ——谁会飞越千八百公里去看一眼炮友?脑子被驴踢都踢不了这么实在。

    可扪心自问,也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这么干。

    成年以后,厉扬已经很少没有目的地去做一件事了,这让他不习惯,似乎有一部分的自我正在失控。

    而失控的感觉,并不美好,它使人无端地焦虑。

    凯宾斯基大堂,许尧臣在沙发上坐着看杂志,周余没挨着他,挑了张单人沙发,大大方方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恨不得把他剖开了看。

    刘铮上楼替许尧臣拿运动水壶和跑鞋去了,许尧臣说吃多了,要出门跑步,说什么都不上楼,压根没给周余尾随的机会。

    滑不留手的猎物往往能勾起人更恶劣的占有欲。

    周余手指捻着,指腹捻出了粘腻感——他的皮肤摸起来不该是细腻柔软的,或许富有弹性,让人想用牙齿刺破……当他被撩拨起来时,会放下身段来求欢吗?

    露骨的幻想让周余口干舌燥,他正欲凑近许尧臣,却不防让骤然出现的“入侵者”占了先机。

    “挺闲啊,不干活跟这儿磨什么洋工呢?”

    膝盖让人碰着,远看是合适的距离,谁也没碍着谁,可隔着裤管的热让许尧臣切切实实地懵了一瞬。

    厉扬脚尖碰碰他的,“问你话呢,傻了。”

    许尧臣捧着杂志,仰起脸,眼窝旁那粒小痣让余晖抹得赤红,跟着热烈起来,烧进了一双浅褐色的眸中。他喉头轻滚,有种说不上的松弛和委屈一块儿漫上来,把他淹没了。

    “我累得很,没工夫跟你逗,再不说话你可没饭吃了。”厉扬让他那眼神烫着了,少有地慌张着,好像得找点什么才能牵回神魂。

    许尧臣把杂志搁回原位,“我吃过了,”像只骄傲的猫,“怕你。”

    “瞧这黑眼圈,啧,”厉扬脸上挂着嫌弃,“半夜出来能吓哭小孩。”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周余在边上干看着,眉头都要拧成核桃了。半晌,才逮着个插话的机会,这纨绔把手一伸,日本鬼子抽刀剖腹一般,“哟,厉总!”

    “小周总。”厉扬跟他握手,有礼有节。其实方才一进门厉扬就瞥见这只花蝴蝶了,但站他的立场上,除非周余旁边坐着他爹,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先打招呼。

    周余眼珠子活泛,滴溜溜一转,又嬉皮笑脸起来,“这可巧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厉总。”

    厉扬不跟他打哈哈,“不巧,我特地来的。”

    一句话,把天聊死了,周余就是有满肚子套话也呲不出来。他自诩有个聪明的脑袋瓜,晓得徐徐图之的道理,老话也讲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就这么着吧,保存革命火种,等敌方退了他再择机进攻。

    第28章

    桌上摆着个不透明包材包起来的柱状物,很大一坨,许尧臣跟它相面了五分钟,也没猜着吴曈搬过来的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厉扬在里面冲澡,鸡蛋里挑骨头,说许尧臣带过来的梨味沐浴露太甜了,腻得慌。

    ——可真行,澜庭那桶桃子味用挺溜的,换成梨就挑三拣四了,事儿逼。

    狗皇帝和大内总管俩人中午在公司吃得食堂,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吴曈出了名的有眼色,没等他老板叫一个“饿”字,就把餐订好了,说半小时送房间来。

    许尧臣电话里问他干什么去,大内总管说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要去采购土特产,回去孝敬准岳母。

    许尧臣当即震惊,没想到吴曈百忙中居然能抽出时间谈恋爱,也算当代管理大师了。

    正出神,许尧臣手机一震,低头一看,是顾玉琢那二百五收工了,来找他组队去游戏里收人头。

    咕咕:来嘛。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你能不能别老换昵称头像,我得有八百次差点删了你。

    咕咕:你他妈管我!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滚。

    咕咕:你明天生日。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我不过。

    咕咕:知道你不过,所以你看我一点表示都没有。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上游戏。

    登上游戏,顾玉琢已经在了。他私聊许尧臣,说拉了个大神进队,大神操作极其牛逼,一有空就带他飞,让他感受了一把强者的世界。

    许尧臣扫一眼,那大神叫“陆在川上”。

    妈的,这马甲还能更松懈点么。

    许尧臣开了语音,上来就打招呼:“嗨,陆影帝。”

    “小许。”陆南川声线偏低,听不出情绪,第一印象让人觉得挺难接触。

    顾玉琢只好开麦,“卧槽,你俩行不行啊!怎么见面就掉马了?”

    “傻逼。”

    “二百五。”

    于是,三个假装有马甲实则在裸奔的人在两位助理的陪同下,开始了对外战争。

    陆南川确实强,把顾玉琢这只菜鸡保护得滴水不漏。姓顾的人菜瘾大,一个劲儿冲锋在前,许尧臣简直看不下去,跟在后面说:“你他妈放自己一条生路行不行?”

    顾玉琢原地蹦高,“你管我!”

    “放谁一条生路?”甜滋滋的梨香往鼻子钻,许尧臣手没停,嘴上道:“劝那二百五别搞自杀式袭击。”

    顾玉琢立刻叫唤起来,“谁?谁在你边上?是不是镖哥?镖哥,是你吗?”

    厉扬挨着许尧臣坐下来,湿漉漉的水汽往他身上蹭,“嗯,是我,你镖哥。”

    顾玉琢嗤之以鼻,狗男男。

    一把结束,厉扬把许尧臣手机没收,跟顾玉琢说了声回见,立马下线了。

    不出两秒,顾玉琢微信追过来,挺短个语音,打开一听,就俩字——狗比!

    许尧臣就在旁边捡乐子,“老板,你能别这么狗吗?”

    “跟你比,也就一般吧。”他站起身,顺手摸一把许尧臣半干不干的头发,说,“你的生日礼物,不看看吗?”

    许尧臣指着桌上那一坨,“它?”

    厉扬挺认真,“对。”

    许尧臣看着那东西,很难想象里面包了个啥。

    他过去拆包装,正巧餐厅把吴曈点的餐送上来了,厉扬去开门,把餐车接进来。

    在浓郁的饭香包围下,许尧臣并无期待地从泡沫纸里拆出来一只植绒小熊。

    他翻来覆去地看看——这位熊子,有点眼熟啊。

    熊是深咖色,整只熊呈倒立姿态,脑壳上非常残忍地开了一条缝,可以投硬币。手感细绒绒的,用力搓着还有些扎手。

    许尧臣捧着很有重量的熊,扭头看厉扬,神色很费解。

    厉扬手里拿着保温盖,目光落在熊头上,“你上次去励诚,不是看上它了?”

    那是挺久前的事了,许尧臣难得去了一趟励诚,在厉扬办公室里逡巡一圈,最后看见他办公桌上摆的熊,登时觉得熊子和厉扬不是一路人,就问厉扬,这小东西长挺别致的,送我行不?

    姓厉的这抠门说里面有钱,当场拒绝了。

    “啊,是有这么个事。”许尧臣摸摸熊肚子,咋的,你被事儿逼嫌弃了?

    “前几年跟着关正诚做外贸,经常要到处跑。那时候每到一个地方我就会留几枚硬币扔进去,扔了几年,居然给填满了。”厉扬像跟小崽讲故事一般,“也说不上有什么特殊含义,算是个习惯,所以你那时候要,我没舍得给。”

    许尧臣顺嘴就问:“那现在怎么舍得了?葛朗台的灵魂抛弃你了么。”

    厉扬让他给气笑了,“滚过来吃饭!小混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许尧臣盘腿在床边啃羊排,熊就坐在他腿间,两人一大一小,跟厉扬面对面。

    “晚上跟周余去吃的什么?”

    “羊杂汤,”许尧臣嘬手指上的蘸料,“看着他没胃口,吃了小半碗。”

    “周余怎么得罪你了?”厉扬给他盛了碗杂菌汤,推过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许尧臣震惊,“有人撬你墙角你一点儿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是个注重效率的人。”厉扬道,“我明儿走,咱俩打个赌,看周余会不会跟我一架航班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