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说道,“赵冬冬那边来消息了,我昨天让他找的人查出地址了,我打算过去看一下。”

    谢景商量道,“那能再打包碗粉吗?”

    ·

    津安省利良市夏云厂区一度是津安整个地区最为庞大的机械工业区,上个世纪前工业化时代,这个地方被国企开发,轰轰烈烈的独立生产线、厂房、宿区、相关的医院,学区、银行、食堂、干道等基建设施拔地而起,很多人不用出厂,就能在里面过完一生。随之而来的是进入了繁盛的工业化时代。国企待遇好,初始管饭管住,还分配学区。很多人都以此为荣,在这里拥有一份工作,那简直就跟找到了现在的公务铁饭碗一样。

    后来由于津安地处边境,上世纪七十年代,整个国营企业决定大批量搬迁至内陆地区,再加上当时对于国际形势判断有些过火,导致项目重复且量大,因此很多厂区开始被撤除,接着就迎来了大量的倒闭、下岗潮,从此这个才刚刚拔头的国营大厂一瞬间一泻千里。

    津安这个地方可谓是还没有正式投入就直接进入了尾声,但是这并不妨碍它在初建时寄予人们的厚望。

    昔日繁华的宿区早已人去楼空,在新式建筑兴起的年代,这种老式筒子楼早已与时代脱节,断壁残垣之下,到处被油漆喷上巨大的拆字,水泥路面上边缘裂开缝隙,小卖部的塑料棚子被风刮得直往后倒。

    幸好白夜出发时查了查资料,特意在公安局里面选了个性能各方面比较突出的五菱宏光。

    嗯……是的,五菱宏光神车不怕颠。

    但是再不怕颠,工业区宿舍筒子楼七拐八拐的全是小巷子,车是开不进去了。白夜找个地方停了车,说,“差不多了,应该就在附近了。”

    这里没有物管,当然,也不可能有。

    谢景站在楼道口,瞄了瞄里面黑黝黝的走廊,看了看在门口找人问路的白夜很是疑惑。

    白夜跟一个小卖部的老大爷买了两包假烟,总算是在那生涩难懂的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支吾声中把具体的楼区给打听到了。

    “这种楼,一层最起码得好几十户人家呢。而且看现在这个样子大多数都人去楼空了,你确定冬哥不是找错人或者找错地方了?”

    “赵冬冬是皮了点,但是办事还是有分寸和效率的。”白夜说完还肯定地点了个头。

    其实赵冬冬比白夜小不了多少,好像他俩还是同年的,只是赵冬冬这个人平日里总是太小孩子脾性了。比方说,他老爱抢吃的,或者是老爱和人呛嘴,特别是和老肖肖江辉一吵架,总是嚷嚷着要去告他姐。再比如说是一和吴钟洁吵架,就说人家是母老虎,以后绝对没人要等等……这就很讨嫌了。

    时间慢慢流逝,夕阳将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殆尽,不过热度并没有降低多少。反而在黑乎乎的楼道里面,混合着经年累月的潮湿和霉味更加的闷热起来。简直让人觉得连毛孔都被堵塞了一样,仿佛有说不出的灰尘黏合物粘在了皮肤上,让人禁不住一阵冷颤。

    白夜开了手机手电筒,说道,“要不然你在外面等着,我上去看一下就下来。”

    谢景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哪有那么娇弱,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白夜一怔,他没来得及深究他后半句是什么意思,只听谢景往前上了楼梯问道,“打听到的是住在这里吗?”

    “哦。”白夜跟了上去,拿着手机开路,“人不在了。”

    “嗯?”谢景步子一顿,转瞬恢复正常,“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从福利院提取的领养资料来看,赵冬冬查下去的意思是,当年领养那个在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的小雲的夫妇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出车祸死亡了。”白夜侧身挤过楼道拐角处堆积如山的杂物,小心翼翼踩着难以下脚的台阶,“几乎就是才刚刚把那个小雲领养了就出的事情。”

    谢景在黑暗中的眸子微微凝起,“那后来?”

    “毫无讯息。”白夜先行一步踏上楼道,然后用手机照着脚下的路引着他过来,“这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那时候社会福利方面没有现在这样妥善,而且由于当时领养夫妇居住的环境又是这么一个差不多十室九空的地方,根本没有引起多大的社会反响,死亡情况就这么在当地派出所记了一笔。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谢景没有答话。

    良久,他才问道,“当时是确定那个被领养的孩子没有和那对夫妇在一起吗?”

    “时隔久远,具体的情况大多都是不清不楚的。”白夜顿了顿,“车祸现场确实是只发现了那对夫妇的尸体,很多时候,想让一个人消失其实也挺容易的。”

    不清不楚,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这个词,蓦然让谢景觉得一阵心悸。

    谢景抬着手臂抱在胸前,一寸寸打量周遭的环境,“那现在过来是干什么?”

    “按道理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是要找,也不至于找到原住所来。但是赵冬冬昨天搜罗下来,发现就在前不久,有人曾经来这个地方打听过那对死去的夫妇。”

    难怪白夜对赵冬冬评价这么高,短时间能查到这么多,确实可以。

    像是猜到谢景心中所想,白夜解释道,“不过那人没有打听到这个地方来,而且那人还是跑到派出所打听的,当时赵冬冬查这个信息,顺藤摸瓜找出来的。那人一直打听这对夫妇住的地方,但是因为无法出具相关证明,所以派出所那边也没有告知。”

    如此下来,白夜打算过来看看也无可厚非。或者可以直接将整个事件联系一下。赵欣桂遭人杀害,而在出事前,她曾经写过一封信给曾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的女孩小雲。不管这封信有没有完成或者寄出,都是表示这两人是有关系的。而这个小雲被领养,领养人因为出车祸死亡,在这个节骨眼又有人来打听这对夫妇的住所。

    尽管这听起来让人觉得荒谬且不真实,毕竟这对夫妻已经死去十二年了,但是在这十二年期间,到底有没有人来过这个地方,或者这里到底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两人怀着说不上来的心情,终于爬上了最高层——七层,早已没人居住的楼道散发着不可言说的霉味,走道内侧每一扇门都紧紧关着,破旧的黄色木板上满是裂痕,似乎只要轻轻一踹,就可以化为齑粉。

    白夜从楼道口数了数位置,在第五扇门的位置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谢景看着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从兜里掏出来的夹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跟当地警方打招呼,也没有申请搜查令,我们这算私闯民宅吗?”

    “不是。”

    谢景心想,果然不愧是支队长,说话就是硬气。

    “我们这算私闯凶宅。”

    “……”

    天色已经全黑了,白夜又要撬锁,又要拿手机照明,难免手有点不利索。偏偏谢景还没有眼力见,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踹门呢?”

    白夜,“……”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锁扣终于在白夜的努力下,“咔哒——”一声开了,白夜冷冰冰道,“这一层没人住,不代表其他层没有,你知不知道这筒子楼隔音效果多让人糟心?”

    谢景能不知道吗?据说,以前住筒子楼的人都是不好意思吵架的,因为一吵架,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会跑去劝说看热闹。在顶楼跑起来,能让一整层的人都骂得稀里哗啦的。

    “哦。”谢景闷闷地应了一声。

    房间打开,整整十几年没有人住的积聚的难以形容的异味瞬间扑面而来。这屋子这么久没有人住,想来电线估计早就老化不通电了,因此白夜也没有费心去找开关。

    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子是不适合住人的,国人向来讲究风水。如果一个房子长时间没有人居住,那么久而久之,这房子也自动变成了阴宅,即使有心想要重新住人,也需要暖房,有心的,估计还会请人来看。

    不过要是真的请人来看了,估计日后住着也会不安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