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难啊!

    心底这么叹一声钱磊的心又一次偏向了另一方,或者说朝着另一方偏去了更多。对于经历过弘光元年那“留发不留头”惨祸的钱磊,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小命全都维系在眼前这人的身上,虽说他心里打着两边下注的心思,可……有时候,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即便是当年弘光皇帝坐着江南,到最后,江南不还是让清兵给占了?

    双目盯视着钱磊,见他半晌都不说话,朱明忠的心底却是一阵忐忑,这所谓的兵制,几乎都是他照搬的清末新军的编制,原本最为熟悉的是军师旅团营,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们的习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四不像的“镇军兵制”来,虽说有些四不像,可却是与近代军制最为接近的军制了,而近代化军队自然需要近代化的军制。

    之所以忐忑,完全是因为朱明忠心里压根就没有底,他整出的这一套适应这个时代吗?还有什么需要改动之处?这会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钱磊能给他指点一二了。

    在朱明忠心情忐忑的盯着钱磊时,等待着他的答案时,却不知道钱磊的心底却早已翻起了千重浪来,若是说最初是轻视的话,那越朝下看,恐怕就是越为震惊了,再往下便是先前兵制各项补充,更准备的来说,是各部权责细分,从粮草到工器筑建再到辎重粮草运送,甚至每个人应携带多少水粮,亦一一加以细分,至于军法队平时如何维持军纪,战时如何督促,同样亦一一讲述,若是说初时还有所轻视的话,那看到最后,不知是热的,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豆大的汗滴便自钱磊额前,后背冒了出来。

    “……军纪的实施在于令兵士对军命惟命是从,令其畏惧军命而甚于性命,如此兵士于战场上即不会质疑长官之命,从而全心执行军令。”

    冷汗,似雨般的冷汗从钱磊的后背冒了出来,或许这章程、军律写的毫无文采可言,但其中的一句句大实话,他的双手微颤着,熟读史书的他自然知道,这军纪的背后是什么,晋之北府、唐之玄甲、宋之背嵬,即便是百年前的戚家军无不是有一个共同——皆是以其严明军纪而闻名。

    若是说先前那兵制或许有擅改之嫌,那现在那林林总总数百条看似烦琐,实则一一细分从斩首至军棍的军纪,却让钱磊对朱明忠的评价越发复杂起来,这那里是什么江湖郎中,分明就是……腹有乾坤嘛!

    说到乾坤,在这里强烈推荐一下一袖乾坤巨的《奋斗在晚明》,一本很不错的小说。谁言明之亡亡于万历?资本迸发,工业崛起的大明再无遗憾!

    第046章 说说看

    对于朱明忠来说,他压根就不知道钱磊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评价,他只是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的看着这个钱师爷,也是他唯一的幕僚,瞧着他半晌不说话的样子,有些急不可待的朱明忠便开口问道。

    “钱师爷,你来说说,这章程中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咱们两说道说道!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尽管直言!”

    耳边的声音只让有些魂离的钱磊回过魂来,他连忙说道。

    “啊……将军的见识,岂是小人所能指点,这,这,以小人看来若是……”

    “得了,钱师爷,我说过,别拿你对付上官的那一套对付我,有什么想法,都给我说出来!”

    不待钱磊出言要夸,心知自己水平的朱明忠急忙打断他,双目一瞪,故装出一副将要发火的模样。

    “别给我藏着掖着!”

    朱明忠的怒言只让钱磊浑身一颤,连忙说道。

    “这,这,小,小人……”

    心知若不指出一二来,怕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于是钱磊连忙翻过前两页说道。

    “这个,这我皇明,自高皇起施以卫所制,待到景泰初年,于忠肃公(于谦)改京军三大营为团营,由此又有营哨制,将军这兵制,实是恒古未见之制,小人,小人就说一点小人之浅见。”

    结结巴巴的说着,钱磊一边打量李木头,一面主意急转。

    “将军这兵制分成镇、协、标、营、队、排、棚,若,若按皇明兵制,这营可就是营哨之顶了,而于将军这,可就……因,因此,似有不妥……以小人见不妨将营改称为‘小旗’。”

    对于兵制,钱磊不懂,同样也不知兵,不过作为师爷,他倒是擅长从文字中挑出来些许不妥,当然,也就仅止于此了。

    “嗯,那便改下吧……”

    点点头,朱明忠示意钱磊继续说下去。

    “再,再说是这镇、协、标三层称谓,将军,恐届时兵丁百姓不分统制之名……”

    说白了,在钱磊看来,这镇统也好、协统也罢、标统也行,都太过粗略,全无一丝威风。

    “你的意思就是这统制、协统、标统不好听?”

    “将军,是不能显将军部署之威!恐到时候折扣损将军您的威名!”

    “难不成非得给他们……”

    话到嘴边,朱明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军制中,最大的不足在什么地方。

    军衔!

    自己把最重要的军衔为忘记了!

    军衔的有无可不也是近代军队和封建军队根本差距嘛!瞧着的钱磊,这会在朱明忠心里对这个狗头军师的评价便又高上几分来。

    “嗯,钱师爷,你这个问题指的好啊!”

    见丫环们已经端上了酒菜,示意丫环退出去后,朱明忠就自己拿起酒壶,动手给钱磊斟了一杯,在后世的酒桌上这不过是很寻常的动作,却便是把钱磊吓得站了起来,冲着他连连作揖。

    “使不得,使不得。小人何德何能……”

    “坐下!”

    瞧着钱磊那副无骨状,刚生出的些许好感顿时便散了,左手一拍桌案,朱明忠便厉声命令道。

    “是!”

    像应声虫般,钱磊立刻端端正正坐回了椅子内。

    “喝酒!”

    板起脸来,朱明忠瞧着钱磊那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心底不由一乐,可却依然板着脸说道。

    “我说老钱啊,你这样累不累啊!我看着都特么嫌你累。不就是替你倒了杯酒么?咱们两个人,你是师爷,我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郎中,若是论身份尊卑来,你还高出我一些,可你倒好,先前在万礼面前的气度这会那去了?非但没了,甚至还做作的装着,什么不好,偏偏这么在我面前这么装,还装什么高低尊卑,装什么唯唯诺诺,你说,至于嘛?”

    话尾时,朱明忠特意拉长了声,而钱磊立即这话里听出了味来,冷汗瞬间便从他的后背冒了也来,难道他发现了……想到这一点,钱磊立即联系到从进屋以来朱明忠的表现,这那里是什么江湖郎中,根本就是一个老江湖,他只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不就是在……相比之下自己才他么的是个真正的蠢材!

    此时朱明先前所有看似让人无法理解的表现,在钱磊看来,全都成了诳他吐出真言的试探,而自己竟然,竟然还喝了这杯酒,这不分明是承认自己是在装,难不成……刘三!

    刘三那小子可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主,瞧着像个人,可经不住吓,一吓什么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