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皱下的眉头,朱明忠那脸色依然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尽管忠义军赢得了宿迁之战,但是代价却不可不谓之惨重,全军伤亡两万余人,其中最为精锐的重甲兵更是伤亡过半,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虽说凭着宿迁之战的威风,忠义军连下徐州、凤阳两府,但元气大伤的忠义军,却无力再继续北上,甚至无力出兵庐州、涂州等江北之地,所以仅仅只能遣使招降,不过凭着宿迁的大胜,使各得庐州、涂州等府县无不是闻风而降,现在这江北已经尽数为江淮经略使府所治。

    可尽管如此,朱明忠却仍然笑不出来,毕竟忠义军的伤亡委实太过惨重了。

    “经略,其实,以属下之下,既然这绿营兵已降,可直接将其充于军中,充实我军,毕竟其到底也是汉人……”

    又一次,看着若有所思的经略使,随同其一同南下的张国久,出言劝说道。

    宿迁大胜之后,尽管忠义军伤亡惨重,但却俘获甚多,且不说数千被斩于黄河边的鞑虏,单就是三万北直隶、山东等地的绿营兵以及近万山西籍随军商贩、劳力,对于忠义军而言,就是一笔潜在的助力,也正因如此,张国久才会希望能够将这些俘虏充实于军中。

    不待张国久把话说完,朱明忠便冷哼道,

    “汉人?他们也配!”

    那苍白的面孔瞬间起了一层寒霜。

    “他们也配当汉人?若是对这些汉奸手软了,朱某又怎能对得起我忠义军死难的将士?那些汉奸杀我忠义军将士时岂曾手软?不杀他们朱某便是仁至义尽了!”

    对于汉奸,必须要加以最严厉的惩处!否则又如何能警示世人?更何况,对于那些汉奸,朱明忠还有其它的用处。

    经略的反驳让张国久又试着问道。

    “那,那些商贩民夫,皆非军伍,是否可以将其放还,他们之中不少人皆愿出银自赎,目下因为军中弟兄伤亡极多,所需抚恤甚多,若是能令其出银自赎,想来可解署衙当前财力困局……”

    张国久口中的商贩民夫,是被俘虏的随军商贩,他的话让朱明忠的心思一沉,过去他只知道晋商卖国,但是却从不曾知道,这清军行军打仗,后勤供应完全凭借晋商,上万晋省商贩为其提供粮草,并且购其‘战利品’,那些战利品中,居然有其沿途掠来的数千妇孺。

    “他们确实非清虏绿营兵丁,可若是无他们助纣为虐,清虏又岂能无后顾之忧,此等卑劣之徒,自赎之银又岂曾干净,无不是沾满我天下汉人之血泪!这等奸商、恶徒,焉能放过,让其继续助纣为虐!此事休在再提!”

    “可经略,现在这数万俘虏,既不杀,也不用,难不成就这么闲养着不成?”

    张国久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毕竟这些人每天都在消耗着大量的粮食,总不能闲养于营中。

    “他们想的得美!”

    心知若是不道出安置俘虏的办法,这些俘虏就会成为隐患的,朱明忠直接说道。

    “目下,清江船厂正在建设五百料以及千料海船,我已经准备在台湾北部加以拓殖……”

    台湾?

    注意到张国久目中的疑惑,朱明忠便解释道。

    “台湾是位于福建对面海外数百里处的大岛,岛上除了少许生蕃之外,只有南部有荷兰人所建的堡垒,其北部尽是荒野山林,除去生蕃之外,再无其它人等。我准备让这些俘虏去台湾拓荒、殖产……”

    这是第一次,朱明忠向外人道出他拓殖台湾的想法,而拓殖台湾只是走向大海的第一步。当然,对于中华文明而言,同样也是一个保障。

    “台湾一年四季皆夏,稻谷一年可产三季,有这数万劳力于台湾垦荒,到时候,台湾米粮就可以贴补军需,如此可以减轻江北百姓的负担……”

    尽管知道台湾更适合发展蔗糖业,但朱明忠很清楚,对于现在衙署众人来说,粮食是他们更容易理解的事务,用几万俘虏去屯田种粮,更容易被人所接受。

    “台湾?”

    尽管并不知道台湾在海上的什么位置,但张国久还是从其话中弄明白了经略使的意思。

    “经略,您的意思是把这些俘虏流放至海外孤岛,令其于岛上屯田?”

    尽管史书上从未曾有人于海外屯田,但是屯田却不绝于史书,即便是在大明,九边的因盐法开中制而兴的商屯也曾兴盛一时,甚至若非是盐法开中制被废,商屯随之瓦解,这边地的粮价又岂会高涨至天价。

    “若是如此,到也能省得江北民力,只是以属下看,与其令共于台湾垦屯,不若于江北垦荒,如此自可就地得粮,且熟地亦中赏予军中兵卒……”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国久就看到这数万劳力于江北的益处,别的不说,这几万劳力一年开荒又岂止数百万亩,如此一来不仅官府能从中得到粮食,就是开出来的荒地,亦能赏给兵卒。

    “经略,此役我忠义军中伤亡甚重,伤亡者大都是两淮灶丁,虽说军中对伤亡兵卒恩给抚恤,可抚恤毕竟只是一时,若是能将熟田赏给伤亡兵卒家人,必可定军中兵卒一心,如此我忠义军中之兵卒岂不尽感经略赏田之恩!”

    第106章 规划

    赏田之恩!

    张国久的建议,让朱明忠的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虽说现在田不值钱,但是对于失去劳力的灶丁家人来说,因为男人阵亡,只余妇孺的她们,即便是脱籍了,也无力开荒,只能依靠抚恤过活。对于家庭来说,他们得到了自由,却失去了改变生活的机会。

    可若是将熟田赏给他们,不仅能给衙署省下一笔银子,而且官府还可以获得田赋税收。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还能够收买军心!

    毕竟对于那些‘从军脱籍’的灶丁来说,土地意味着依靠,或许现在田地不值钱,清虏屠杀之千里赤地之下,遍地的熟荒可以任人开垦。但他们很清楚,因为他们已经从军,所以家中自然无力开荒,现在将熟荒赏给伤亡兵卒的家人,无疑就免除了他们最后的顾虑,如此一来,又何愁将士不能归心?对于这种‘无本生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此议甚好!”

    在点头赞同之时,朱明忠若有所思的沉思片刻,然后才说道。

    “不过,这用俘虏开荒一定要注意,要小心其逃脱……”

    “经略,此事好办,可令其十人连座,一人逃脱,十人皆斩,如此一来,令其互相监视,自然可免其逃脱。”

    在张国久拿出“连座法”的时候,朱明忠只是点点头,而后说道。

    “这些俘虏万万不能集中使用,可以十人一组,百人一队,然后交给地方管束,令其分散才能不至于形成祸害,而且要如囚犯一般,给他们打上脚镣,烙上记号,总之一句话,绝不能轻易放其自由……”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朱明忠想到了后世的“劳动改造”,这也许是一种措施。

    “这些人必须要通过劳动去赎他们犯下的罪过,必须要用他们的教训去的警醒天下之人,敢为汉奸者绝不能得到好下场!”

    如果当了汉奸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那么将来如何正以天下人心?如何让天下人畏惧。若不然的话,恐怕这边出来把以“八大皇商”为首的晋商打了下去,将来不定还会冒出一个什么样的群体,继续卖国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