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退缩,后退者死,前进者生!

    在唯一的信念支撑下,那些铁人就像是洪水一样,沿着街道向前冲击着,尽管这股洪流撞在骑兵的身上,同样也会像浪头撞在礁石上一般,也会粉身碎骨,但是他们面前的骑兵,同样也在这冲击中粉身碎骨。

    “杀敌!”

    即便是作为中军的统领,林凤的盔甲同样也沾满了血污,那血水更是顺着盔甲滴落着,可是即便如此,他仍然挥刀冲杀着,在他的前方,一个个铁人就像是黄河上的中流砥柱似的,直接用他们的躯体和手中的斩刀迎撞着清军的骑兵。每一次撞击都伴着一声声惨叫,即有战马死亡时的嘶嚎,也有铁人被撞飞落地时,被摔死摔伤时的惨叫。

    铁人难倾!

    这不过只是人们的戏言,一大群铁人前仆后续的杀过去的场面确实震撼人心,不知者只以为其是不死之身,可实际上,每一战铁人同样也会附出惨重的代价,尤其是在面对敌军骑兵的冲击时,更是以命相搏,只是前仆后继杀过去的时候,对于挡在他们面前的敌军来说,他们只看到了陷阵的铁人,而没有看到倒下去的铁人。

    也正因如此,才会让那些与铁人面前的敌人丧胆,即便是弓箭打在他们的盔甲上,他们也会拔掉羽箭,然后继续冲杀、陷阵,此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似乎就像是他们每个人都是两条命似的。

    就在林凤重新紧握斩马刀的刀柄,在那刀柄上的丝绳因为血污而变得有些湿滑的时候,他看了清军骑兵中一个正不断挥刀劈砍着的人,尽管那人穿着盔甲,可他仍然一眼认出了那个。

    “是黄梧,别放过的叛贼黄梧!”

    林凤大吼一声,立即领兵朝着黄梧杀了过去,这狭窄的街道上,无论是骑兵也好,铁人也罢,都只有当头的冲撞,然后双方就会陷入撕杀之中,而策马冲杀的黄梧正试图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砍杀周围的铁人,可他每一刀砍去,只在其盔甲上迸出些许火星,尽管将铁人砍倒了,但却不致命,那些倒地的铁人翻滚到一旁,又一次站了起来。

    “郑贼当真是好手段……”

    心底暗叫着之余,黄梧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看着周围逼近的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在这,总好过落在郑成功的手中!

    就在他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那边一声呐喊却让他的心头猛然一乱。

    “活抓叛贼!”

    林凤的眼睛盯着黄梧,早在攻城之前,大将军就已经有了军命,克城后务必活抓黄梧!

    “活抓叛贼!”

    还不等黄梧回过魂来,那边一个冲过来的铁人便挥刀朝着马身砍去,马腿被斩断的瞬间,吃痛的战马摔倒时,被摔下马的黄梧刚想动弹,厚重的斩马刀就直接拍向了他,只拍的他两眼直冒金星,然后立即有铁人冲过去抓住他,那里给他丝毫动弹的余地,

    “海澄公被抓住了……”

    黄梧被抓住的消息,只让耿继茂的心头猛然一颤抖,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前方的铁人已经乘势杀了过来,眼见着大队的铁人冲杀过来的时候,原本还欲杀出城的耿继茂,连忙勒转马身,对身边的儿子吩咐道。

    “走,走南北,随我一起杀出去!”

    此时耿继茂那里还顾得了其它,什么与城共存亡不过只是笑话,对于他来说,这会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住自己,只要身边这有这几千家丁,他就还是大清国的靖南王。

    当年他能凭着部将杀成大清国的靖南王,保不齐躲过今日,就能变成大明的王爷……那怕是有一线的生丝,他都不会错过。

    “爹,孩儿知道!”

    耿精忠甚至都没有去问府里的娘亲、姨娘以及兄弟姐妹等人怎么办,而耿昭忠也是跟父亲一同,往南门的方向奔去,那里还顾得了其它。

    似乎对于耿家人来说,他们都知道,在乱世之中,什么才是立足于世的本钱,只要手中有兵,就不愁其它,即便是现在他们赤手空拳的出城,只要能平安躲过这一劫,接下来,银子、女子便不会少,而跟随着耿继茂的那些亲卫骑兵,对此并不怀疑,对于城中的家人,他们顶多也就是稍微有那么一丝留恋,然后便毅然抛弃了家人,只要手中有刀,何愁没有妻儿。

    大队的骑兵往城南冲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万铁人军从炸开的城墙处进了城,他们直扑城中各地,在铁人军的攻击下,那些清军的抵抗无不是瞬间便土崩瓦解,纷纷丢下兵器跪于地上投降。

    对于这一切,只顾得冲出去的耿继茂父子并不知道,当他好不容易赶到南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原本应该紧闭的南门城门大开,就北城城破的时候,守卫南北清军将领投降了,大队的铁人军直接进入了南门,而本意从这里逃出去的耿继茂,直接撞上了这支生力军,甚至还不等他转向其它方向,那些铁人军便像是猛虎似的扑了过去,一时间,双方立即在南门附近展开撕杀……

    在大队人马进城之后,郑成功同样将他的中军从屏山移入了城中,在进城的路上,郑成功得知耿继茂出门南门被堵截的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然后继续前行,对于他来说,相比于那位大清国的靖南王,他更在意的是所谓的“海澄公”从其投降满清的那天起,他每天都是恨不得食其骨,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终于,来到了北门城楼上,尽管那遍地的血污仍然还在,可是郑成功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盯着跪在地上瑟缩成一团的黄梧,冷笑道。

    “黄梧,抬起头来!”

    “小,小人不敢,”

    跪在地上的黄梧那里还有丝毫当初海澄公的气势,他只是跪在那里,心知已经没有任何活路的他,这会只求速死。

    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梧,郑成功面上的冷笑越来越浓,他想要看到黄梧俯首乞怜,想要看到他痛哭流涕,但是黄梧这事模样却让他有些失望。

    “黄梧,估且不问你背叛郑某之信任,便是携城降清,剃发降贼,便如何能对得起大明,对得起海澄百姓!”

    郑成功之所以气恼,并不是黄梧的背叛,而是因为海澄是他多年来投注了相当多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坚固堡垒,黄梧此举不仅使郑失去数百万计军械粮饷,而且失去一个拱卫厦门的重要据点。

    可以说,正是因为黄梧降了清、献了城,郑成功在北伐时才不得不带着全军的家眷,以免厦门为其所陷。

    黄梧再次叩头道。

    “黄某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第389章 罪与罚

    当上万的骸骨被挖出来的时候,整个福州城内的百姓无不是被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吃人就赤裸裸的发生在他们眼前,而且这么多人被吃了,尤其是当他们知道李率泰等人已经准备下令,每家献一人供军中吃食时,更是变得怒不可遏起来,或许他们面对刀锋时会献出家人,但是此时,既然清军的将领已经沦为阶下囚,自然也就是一副激愤难当,恨不得食其骨的模样,城中的士绅更是纷纷往国姓爷那请愿,请速杀李率泰等人,以告慰福州百姓。

    对于百姓们的这一意愿,郑成功自然是表示了同意,李率泰等满清官吏被凌迟处死,至于耿继茂父子则身死于乱军之中,即便是如此,其脑袋仍然被砍下悬于城头吊篮之中。

    而与时同时,在城外数处临时的囚营之中,三万余清军正惶恐不安的看周围,他们已经被关入这里几个时辰了,这些清军不过只是侥幸活到现在,因为之前国姓爷有命“但凡披甲持戈者一个不留”,所以大多数清军都在郑军攻进城后,被一一斩杀于沙场,但是最后这三万多会说福建话的本地兵卒,却让郑军的官兵动了侧隐之心,在他们放下兵器后便被关押于此。

    现在,他们同样在为命运忧心着,不过他们的心里多少还有一些侥幸,他们觉得自己是福建人,国姓爷就是再怎么心狠,也不会难为同乡吧,更何况他们早就表示愿意为国姓爷效命,这当兵吃粮,吃谁的粮饷不是吃?

    就在他们这么寻思着的时候,那边的大门打开了,进来一队郑军官兵,他在那里嚷嚷着,让众人排好队,然后便有几个营被带了出去。

    “嘿,到底是同乡啊,知道先给咱们安排住的地方,估计肯定是把咱们安到各营里头吧……”

    “可不是,你瞧见没有,这个将军挑的都是身体壮实的,我敢说,跟着这个将军指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