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一顿,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思绪,如常地朝门外道:“进来。”

    岳哲推门而入,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您刚才叫我?”

    贺璞宁点点头,将手边的袋子推到岳哲眼前:“帮我个忙,这个拿去干洗一下。”

    岳哲表情微愣:“这种事情不是一直都是那个叫陈安的负责吗,怎么还让您特意拿过来。”

    乍然听到陈安的名字,贺璞宁掩饰般地轻咳一声:“这件事别让他知道。还有,记得叮嘱店家千万小心,绝对不能掉色或者损坏。”

    岳哲虽然还有疑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将放着衣服的购物袋拎到自己手上。

    “对了,您记得今晚跟燕煤的酒局,这个推不了,咱们必须到场。”

    政府这两年对环境指标抓得紧,老旧矿区的改造也跟着提上了日程。何况他们提早收到了一些消息,说北京有意向外疏解,将一些职能部门外迁设立新区,人人都觊觎这一块肥肉,贺氏自然也不例外。燕煤手下的几个矿区都在这次的重点规划范畴,双方前期洽谈了一些合作意向,这次算是第一次有个正式的会面。

    对岳哲表示知道了以后,贺璞宁给陈安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晚上有酒局,就不回家吃饭了。

    自从上一回陈安独自在家等到深夜之后,贺璞宁便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不管当晚会不会准点回家,他都会提前发一条短信给陈安,好像没收到陈安的回信,就像一天的工作没有完成一样,总觉得心里面不安定。

    陈安的短信通常都很简单,只三两个字,不过今天稍微长了一点,在 “好” 之后又问了一句:“煮一点解酒的东西吧,想喝点什么?”

    “小吊梨汤吧,可以多加几颗话梅。” 贺璞宁很快回道,上次的味道他还有些念念不忘。

    陈安很快又是一句好。

    贺璞宁安静地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只觉得像是有阵阵暖意透过指尖传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地上扬起嘴角。

    手指在那个 “好” 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锁屏变黑,他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又放了回去。

    今晚是他们第一次和燕煤的领导层打交道。贺璞宁素来有提前了解对方性格作风的习惯。去的路上,岳哲便自然地开始汇报起自己掌握的信息来。

    “燕煤的二把手听说是个厉害角色,草根出身,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只用了不到十年就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贺璞宁对这个人略有耳闻,便顺着岳哲的话点了点头,思考着今晚的应对方法。

    其实有时候,和稍年轻一些的人打交道并不算件坏事,彼此年纪相仿,接受新事物的适应能力也比较强,洽谈沟通起来能节约不少时间。贺氏对这次的合作其实已经十拿九稳,今晚的宴请属于互相熟个脸面,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希望再压一下地皮的价格。

    “不过——” 岳哲说着说着,突然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和贺璞宁分享接下来的内容,“这位私底下倒是有些不太好的流言……”

    贺璞宁对他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只要业务能力没问题他就没意见。

    “我知道您对这些不感冒,不过提个醒也不是坏事。有人说这位周总的性取向那个…… 呃,有些不一样。私下玩的比较开。晚上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倒不是怕他敢对您下手,就是合作期间最好留个心眼,别把什么不好的传闻惹在我们自己身上。”

    贺璞宁垂下眼,似是对这段话若有所思。

    约的是晚上八点见面,贺璞宁提早半个小时赶到了地点,不过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贺璞宁刚刚坐定,茶水才倒好的功夫,门外便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喧哗。

    “应该是人到了。” 岳哲站起来望了望,在他耳边说。

    贺璞宁点了点头,起身准备迎接。

    贺氏准备投资矿区地产的消息还没有公开,所以两边来的人都不多。推门进来的也只有两三个人。

    为首的那位应该就是今晚燕煤的代表。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目间俊朗周正,穿着一身单排扣的灰蓝色西服,纽扣更是系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完全不像岳哲嘴里所说,倒十足像哪个世家的二代新锐。

    路过服务生的时候,这人甚至还会下意识点头示意,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不管从外形还是礼节都没得挑,贺璞宁却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些奇怪的感觉,仿佛两个人之前有过什么过节似的。

    兴许是岳哲的情报让他的第一印象出现了偏差,贺璞宁暗自提醒自己。他很快将心里的异样抛到一边,重新调整好了思绪,摆上客套有礼的神情。

    “这位就是燕煤的周皓总吧。你好,我是贺氏的贺璞宁。”

    贺璞宁微笑着伸出手,却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手掌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他略带疑惑地抬起眼,和周皓对视上眼神的那一刹那,却看到对方的瞳孔突然放大,脸色也跟着苍白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周皓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是…… 小普?”

    第67章

    作者有话说:不懂地产,全靠瞎写,切勿当真啦

    贺璞宁眉头一皱,不知为何,这个原本属于陈安的专属称呼从这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会让他感到那么的不愉快。

    双方诡异地僵持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在心里越扩越大,身体也莫名觉得隐隐作痛起来。

    “您之前认识我?” 他不自觉地问。

    对方却像是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似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 不认识。”

    两个人诡异地僵持着,还是岳哲急忙出来打圆场:“大家先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进来坐!我去提醒服务员准备上菜。”

    和外界所评价的风度翩翩完全不一样,几次谈到工作的时候,周皓都在走神,却总是趁人不注意之际偷偷观察贺璞宁,一顿饭吃得犹如芒刺在背。

    连岳哲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在贺璞宁耳边偷偷道:“之前我跟着投资部那边见过他一次,不是这样的人啊?”

    贺璞宁低头戳了下手边的一块点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晦暗不明。

    岳哲想起那些不好的传言来,心情顿时七上八下,半是担忧半是惶恐地偷偷朝贺璞宁道:“他该不是对您……”

    贺璞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应该不至于。”

    周皓看他的眼神没有暗示,反而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贺璞宁习惯拼酒前垫一下胃,岳哲给他点的一小份鲜虾汤面端上来的时候,周皓直直地看着,甚至险些打翻了面前的骨碟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