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质问中的怒意如卡在颈间的那只手,恨不得当场将她扼死在掌下。

    而那手掌终究舍不得掐断那截雪颈,带着细微的颤意一点点收紧,在最后关头却近乎战败无力的猛然松开撤下。

    虞扶苏抚上脖颈喘咳了几声,嗓音微微沙哑,无论如何也想替自己分辨两句。

    是,她心底从未盼望过这个孩子降落在她腹中,甚至一度也想过拿掉他,可自打四哥劝导过她之后,她怀着这孩子到七个月大,怎会再动不要他的念头?

    不过被长公主一再逼迫,说了两句气话,他何至于这样怀疑不信任她?

    “陛下,先前我悄悄去看小公主,正见宫人们惫懒,没有看顾好小公主。”

    “以致小公主将从木马上栽下,我一时心急,想去接小公主,未注意到脚下正有一滩水渍,于是脚下一滑……”

    “接住小公主的那名宫人,可为我作证……”

    她身上没什么气力,勉强一段一段慢慢将之前的事复述一遍,向他解释她未有刻意伤害小皇子之心。

    “是吗?”他听后,沉沉道了两字。

    又说,“好,那朕便唤你口中的宫人过来,看她肯不肯为你作证。”

    那宫人即刻便被带到,他冰寒着一张脸,对那宫人道:“若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交待出来,可免于责罚,若有半句虚言,即刻乱棍打死。”

    虞扶苏也目不转睛紧盯那宫人,盼望她能说出真相。

    那宫人悄悄觑她一眼,觑向她的神色里有几分心虚,好似迟疑了几瞬,那宫人跪地叩头。

    “求娘娘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阖宫谁不知道,小公主是陛下心头至宝,奴婢们怎敢怠慢?”

    “当时,小公主不过身子趔趄了一下,奴婢们忙扶住了,砖地上奴婢们也隔一个时辰一擦拭,怎会有水渍?求娘娘莫要……”

    他抬手挥退宫人,直视着她,“可一字一句听清楚了?”

    虞扶苏只觉灰心,仍旧辩解着,“她们害怕受罚,自不敢说出实情,陛下心底应当有数的。”

    他幽冷的瞥她一眼,“她们会隐瞒实情,你说的便是十分全真了吗?”

    “陛下!”

    虞扶苏惊眸一抬,话声中尽是愤懑无奈。

    “嘘!”

    他伸出一指点上她樱粉的唇瓣,堵回她还想要出口的话语。

    “你去看小公主,小公主跌下木马,你踩到水渍,真是让人拍手叫绝的巧呢…”

    “莫再多说什么了虞姬。”

    “她们伺候小公主怠慢,朕会每人责打一百鞭,尽数赶出宫去。”

    “而你,”他顿了顿,忽然俯身下来搂抱住她,面贴着她的面,声色诡异的温柔。

    “九洲瑶台仙宫已经布置好了,你搬过去住吧,你身子不好,需要静养,那边清净少人,不会有人惊搅你的。”

    他在她唇上落下颇缠绵的一吻,继而轻声道,“快些养好身子,朕与你的下一个孩子,朕会半刻不离陪护在你身边,绝不会再有今日的意外了。”

    他刻意将“意外”二字咬的沉重。

    虞扶苏听闻他的意图,惊的唇瓣嗫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她才攒劲奋力推了他一把,眸中满是悲愤。

    “陛下想做什么?想把我当禁/脔关起来吗?”

    她身上根本没什么力道,推他那一下子也显得软绵绵的,非但没推搡开,反被他纠缠愈紧。

    虞扶苏痛苦的闪避着他的亲密贴近,痛声道:

    “陛下如此做不如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他注视着她的眼眸里也染上了悲伤落寞,眼底一片惊红。

    “朕怎么会杀你呢?朕只想你好好留在朕身边而已。”

    说着,他抚上她远山秋水般秀致的眉眼,缓缓问道: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听朕的话呢?”

    “朕分明说过我们重新开始,说过顾好你腹中的孩子,可你偏生要逃,偏生把孩子……”

    “你逼朕的!”

    “虞姬,是你逼朕的!”

    “分明是你在逼我!”或许是太过愤怒,虞扶苏身上忽不知哪来一股力道,生生将帝王推远了一些。

    她接着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道:“别碰我!别碰我!”

    “你别再逼我了!”她看着打了他的那只手,渐渐小下声来,“我无法爱你,更不想再为你生育子嗣,你放过我吧。”

    帝王抬手摸了下微痛的左颊,双拳攥得死紧,眸中乌沉沉的,如骤雨过处。

    他紧咬牙根,阴恻恻道,“朕知道你为什么。”

    “虞家已成一堆死人了,在你心里还如此重,你信不信,明日朕就将虞谦和等人的尸骨掘出来,炼成灰烬,往风中扬了?”

    他疯了!已然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