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桐轻笑了笑,点头道:“嗯,不过真正的日光浴还得在海滩上,等回了上海,我带你去去附近的海滩浴场玩。”

    孟连生翻过身,单手撑着脸,笑盈盈看向他。

    沈玉桐觉察他炙热的目光,懒洋洋睁开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俊脸,笑问:“怎么了?”

    孟连生像个在憧憬美梦的孩子一样,眉眼弯弯道:“我在想跟二公子去海滩晒阳光浴。”

    沈玉桐失笑:“放心吧,二公子说话算话。”

    孟连生点头,复又躺好。

    他仍旧偏头看着已经阖上眼睛的沈玉桐。目光从上到下,先是白皙俊美的脸庞,接着是光洁修长的身体,然后又是一双长腿。

    他觉得二公子哪里都生得完美。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他放在身侧的手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闭上眼睛,靠着沈玉桐的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慢慢挪动,一点点划过去,轻轻握住对方的小指头。

    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玉桐的羽睫微微跳动,但他只当是孟连生在对自己表达亲近,并没有在意,自然也没将手挪开。

    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水流和清风的声音在耳畔拂过,以及不远处的盐船摇橹声和孩童的嬉闹。

    沈玉桐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时间就在此时此刻停留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随口提一句,古代主要有川盐和淮盐两大盐区,有名的盐商也主要分为川盐和淮扬系。

    四川同学应该都知道,川盐主要就在自流井,属于如今的自贡市。

    现在自贡久大盐业的盐,市面上挺常见的,前身是民国的久大盐厂,是中国第一家现代化精盐厂,建立于天津,创立者是化工实业家范旭东,抗战爆发后,内迁到自流井。

    ps你们猜二公子知不知道自己是弯的?

    第32章 同眠

    从河边回来,已过晌午,沈玉桐领着孟连生去自流井最好的酒楼吃过午饭,见下午日头炎热,也不好再去外头胡闹,便带他去茶楼听书。

    盐都的节奏是缓慢的,但时间在这里的流逝,与上海滩也并无区别,不过转眼,天色便从白到了黑。

    因为明早就要启程去西康,孙志东和杜赞也终于双腿打飘地从妓馆的温柔乡回到沈宅,吃过一顿丰盛晚餐,便各自早早回房养精蓄锐。

    沈玉桐原本是想去和孟连生说说话,但又怕影响他休息,想了想便作罢,自己拿了份最新的报纸回房,看这最近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正看到川滇局势,响起敲门声。

    “谁啊?”

    “是我。”孟连生的声音传来。

    沈玉桐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眼,已过十点,他折起报纸放在一旁,下床走到门口将槅扇门打开,见夜色下光着膀子的孟连生,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孟连生说:“有点睡不着,想和二公子说说话。”

    沈玉桐笑着侧身让他进屋:“我还想着你明早要启程,让你早点休息养精神呢。”

    孟连生道:“没事,反正在马车上也是休息。”

    沈玉桐笑问:怎么就睡不着了?”

    孟连生闷声道:“明天就走了,回程应该也不过自流井,下回再见到二公子,也不晓得是何时。”

    沈玉桐戏谑道:“才跟我玩一天,就舍不得我了?”

    孟连生道:“二公子对我很好,跟二公子在一起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沈玉桐笑道,“不过小孟你要求太低了,我不过是带你随便逛逛吃个饭喝点茶,就是对你很好了?”

    孟连生道:“不只是今天,在船上二公子就一直对我照顾有加。”

    “我将你当弟弟嘛!”沈玉桐其实并未想出来在船上那些天,自己对他有什么特别照顾,倒是他天天来自己舱房同自己一起看书,帮他驱散了旅途的漫长和无聊。

    不过将人当弟弟这件事,确实不假,他也确实想更疼爱他一点。

    见他光着个膀子,想着这么晚,待会儿聊困了,也没必要再穿过天井回房,便道:“我们去床上聊得了,床铺很宽敞,聊困了就在我这里睡下,不然等走回房,瞌睡估计又没了。”

    孟连生犹疑着道:“会不会太打扰二公子?”

    沈玉桐笑:“你都说我对你好了,这算什么打扰?”

    孟连生抿抿唇,轻笑了笑。

    自流井的沈宅是中式宅子,沈玉桐这床自然也是传统的雕花架子床,两个人躺下绰绰有余。

    也不知是这宅院绿荫密布,还是屋子里放了什么,炎炎夏夜,两人挤着,不仅不觉得热,甚至还能感觉到丝丝凉爽。

    加之薄被枕头都是蚕丝所制,更觉舒适。

    沈玉桐见孟林生好像对自己的床颇为满意,弯唇笑了笑,随手灭了桌上的汽灯,也爬上床去。

    暗下来的屋子里,呼吸仿佛都变得清晰。

    孟连生是来找他说话的,但躺在床上后,倒是不开口了,沈玉桐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你跟孙老板去西康,是谈烟土生意吧?”

    孟连生不甚在意地回道:“嗯,我也不懂这些,就是来打个下手。”

    沈玉桐道:“前些年打仗川滇烟土开禁后,大片烟园冒出来,吃鸦片的人越来越多。今日上街,你也看到了,自流井里也到处可见大烟鬼。我听说西康那边,招待客人就是用鸦片。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鸦片不是好东西,孙志东和杜赞都是吃烟的,你跟他们一道,千万别染了这坏毛病。”

    孟连生说:“嗯,二公子放心,我不会吃的。”

    听到他的保证,沈玉桐欣慰地舒了口气:“我晓得你是好孩子。”

    “二公子,我不小了。”

    沈玉桐失笑:“你不才十九岁么?还不小?比我小了整整四岁呢。”

    孟连生沉默了片刻,冷不丁话锋一转:“ 二公子,等你回上海,是不是就要成亲了?”

    沈玉桐微微一愣,好笑道:“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孟连生道:“在我们老家,男人过了二十基本上都已经成亲,像二公子这个年纪的男子,好多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沈玉桐被他逗笑,不答反问:“是吗?小孟你不会是想成亲了吗?”

    “没有,我还小。”孟连生忙不迭摇头,即使是在黑暗中,沈玉桐也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有多夸张。

    沈玉桐故意打趣:“刚刚你不是说你不小了吗?”

    孟连生一时噎住,过了片刻,又才瓮声瓮气问:“那二公子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沈玉桐不知今晚这小子为何忽然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原本想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一时竟然没想出个正确答案。

    不仅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将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而是他压根没打算去做这件事。

    斟酌半晌,觉得自己跟着孩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摇摇头玩笑般道:“我也还小,没想过这事呢。”

    他原本只是逗他,不想孟连生听到这个答案,好像很开心,翻了个身,往他身旁靠了靠,低声唤道:“二公子。”

    “怎么了?”

    “没什么。”孟连生沉默片刻,又才含含糊糊道,“就是忽然想起我的哥哥。”

    “哥哥?”

    “嗯,我从前跟二公子说过的,我原本有个亲兄长,在我十二岁那年,跟我爹娘出门时,被土匪杀死了。”

    沈玉桐微微一怔,想起这孩子可怜的身世,不由得有些动容。轻轻拍拍他的脊背,道:“我不也说过么?我就是你的哥哥。”

    孟连生又道:“那二公子,你可以抱抱我吗?”

    沈玉桐的心简直要软成一滩水。他毫不迟疑地伸手将他抱住。

    他原本只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去安慰对方。

    然而此时的孟连生,再如何脆弱,也并不是真的小孩子。

    他光裸的身体坚硬结实,这是一个成年男子才有的身躯。

    他没说错,他确实不小了。

    因而无论沈玉桐如何抱着安抚孩子的心态,此刻抱着这么一具男子的身体,也实在是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白天游泳时那短暂冒出过的微妙情绪,又蠢蠢欲动心猿意马。幸而他富有理智,无论是猿还是马,都很快被他赶得老远。

    小孟是这样纯良的孩子,他也应该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单纯地去疼爱他。

    *

    翌日清晨,沈玉桐在鸟叫声中醒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靠在自己脖颈处的孟连生,他整个身体紧紧贴着自己,自己则还保持着昨晚搂抱他的姿势。

    也不知是因为刚醒来时的惺忪倦怠,还是手下温暖滑腻的触感,他竟然一时有点舍不得将人松开。

    不过白天与夜晚到底不大一样,他再不能自欺欺人将孟连生当成需要自己安抚的孩子。犹疑了片刻,还是将手轻轻收回来。

    只是这一动,孟连生原本阖着的眼皮便缓缓睁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沈玉桐的目光。

    沈玉桐整整散乱的睡袍衣襟,淡声道:“你醒了?”

    孟连生仿佛是没太清明一般,神色迷茫地揉揉头发,坐起身左右看了看,仿佛才六神归位,道:“二公子,昨晚有没有打扰你睡觉?”

    “当然没有,你睡觉老实得很。”沈玉桐笑着随他坐起身,拿过手表看了眼,道:“六点多了,估计孙老板他们也差不多起来,你去漱洗换衣裳,我让管家安排早饭。”

    孟连生点头,挪到床边,将一双脚钻进地上的布鞋中,又歪头看向慢吞吞下床的沈玉桐。

    沈玉桐觉察他的目光,笑问:“怎么了?”

    孟连生道:“二公子对我真好。”

    沈玉桐故意打趣他:“你昨晚还叫我哥哥呢,怎么今天不叫了?”

    孟连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却没给他一个答案。

    沈玉桐起身,拍拍他光裸的肩头:“行了,快去漱洗换衣吧。”

    孟连生用力点头,小跑着到房门前,打开门正要出去,哪晓得迎头撞上沈天赐。

    沈天赐原本是来找沈玉桐问早饭的事,猝不及防看到光着膀子的孟连生,一大早从自家堂弟房内跑出来,大惊失色地连连后退两步,支支吾吾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