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桐冷笑:“你的该做就是将那两个工人代表沉江?”

    孟连生微微一怔,他做事向来谨慎,龙震飞也不会将这事告诉龙嘉林,实在想不出沈玉桐是如何得知。

    但也只是怔了下,并没有慌张,因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歪头不解地问:“二公子就是因为这件事要与我分开?”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觉得这理由十分的不可思议。

    沈玉桐简直要被气笑了,果然是从前没能了解他:“你觉得这是小事?”

    孟连生道:“那两个人是我替龙震飞杀的。但他们若真是站在工人这边,我肯定不会动手。我给过他们机会,拿出一笔钱让他们做选择,远走高飞或留下继续战斗?他们自己选了拿钱离开。你看,都是些利用穷苦大众,沽名钓誉的人罢了,我杀他们没错。那些死在游行中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沈玉桐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忽然想起,从前跟他一起看书时,对方似乎就有一套逻辑自恰的歪理,现在这套歪理被他用在了杀人放火上。

    他原本还想反驳,但发觉没什么意义,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孟连生握住他的手:“二公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事,所以从不与你聊这些,以后也不会让你看到。”

    沈玉桐抽出自己的手,满脸沉痛地看向他:“小孟,你太可怕了!”

    孟连生认真替自己辩解:“二公子,我不可怕的,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

    沈玉桐摇摇头:“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孟连生望着他,沉默片刻,又道:“二公子,我真的不可怕。”

    沈玉桐闭上眼睛:“你走!”

    孟连生终究还是走了,爬窗而进,翻窗而出,没有人知道这深夜中,沈家花园里曾钻进来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我加快更新了。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大公子受伤

    三日后,报上刊登消息,为支持鼓励民族工商业发展,华企税收恢复从前,二十人以下的小企业,税收减半。

    这么一个的利好消息放出来,当即引起各界热烈反响,工人组织也取消了接下来的活动,欢天喜地回到厂房里,卖力干活。

    浙江拿下上海这一年来积攒的负面口碑,也顺利掰回大半。

    沈玉桐在房内读完报纸,听到花园里父亲似乎在叫什么,赶紧放下报纸下楼。

    “爸爸,怎么了?”他走到沈老爷子身旁关切地问。

    沈老爷子没理会他,只是焦急地左看右看,又上前扒开灌木。

    “爸爸,你在找什么?”

    沈老爷子头也不回道:“我的小蓝呢?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沈玉桐微微一怔。

    小蓝是父亲那只宠爱的蓝靛颏,上个星期已经死了。

    “爸爸……”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沈行知终于从草木中抬起身,转头看向他,道:“咦?小凤凰,你怎么还没去上学?可千万别迟到了。”

    沈玉桐错愕地看着满头银发的父亲,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行知又催促道:“小凤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上学啊。”

    沈玉桐喉间酸涩,点点头:“嗯,爸爸我这就去。”又对旁边的周姨娘道,“周姨,你扶爸爸上楼去休息。”

    也已见老的周姨娘,五味杂陈地看了看他,神色哀伤地点点头。

    沈玉桐目送着周姨娘扶着父亲上楼,闭上眼睛,重重叹息一声。

    这些日子父亲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时不时就忘事犯糊涂,连人也不大认得清楚。因为他并无大病,所以只当是人老了。

    他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雨欲来。

    就在这时,沈玉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见他神色黯然,问道:“怎么了?玉桐。”

    沈玉桐深呼吸一口气,喉间仍有些酸涩,哑声开口:“爸爸他……”

    沈玉桉已年近半百,在这事上比依旧风华正茂的弟弟,要看得开许多。但还是长长叹息一声:“生老病死人之常态,父亲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听大夫说,他这是老年痴呆,就算还能活个十几二十年,精神状况只会越来越糟。”说罢,顿了顿,“人都会老也都会死,大哥我也是一年老过一年,你两个侄子还不顶事,以后沈家得靠你撑着。”

    “大哥……”沈玉桐受不住这煽情,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

    沈玉桉倒是朗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作何这样多愁善感?”

    “我是刚刚看到爸爸以为我还是十几岁,叫我小凤凰,心里一时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