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只是沈行知,还有这些天因为孟连生而积攒的难受,一桩接一桩,难免一时伤感。

    沈玉桉笑了笑:“行了,我得出门去商会开会。”

    沈玉桐问:“有什么急事吗?”

    沈玉桐摇头:“倒也没有,只是上面忽然宣布减税,总觉得事有蹊跷,大家就约好去讨论一下。

    “好,你去忙。”

    傍晚,孟连生正要从办公室离开,杜赞急匆匆跑进来。

    “小孟,出大事了。”

    “什么事?”

    “林广湘死了,下午去南市那边,车子翻下河,人当场就没了。

    孟连生听了这消息,并不觉意外,心想十有八|九是龙震飞动的手笔,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让自己做这件事,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这才刚刚宣布减税,就动了林广湘,想来是急于在李司令跟前立功。

    不过没让他动手是好事,毕竟他还没太找出林广湘的坏处,也就是贪心一点,对子女管教不严,管出了几个恨不得弑兄杀弟的好儿子。

    因而他弯唇一笑:“是吗?那他几个儿子可得热闹了。”

    哪知杜赞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喘蓝封着气道:“不是……我听说,沈大公子也在车内。”

    “什么?”孟连生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

    杜赞知道他与二公子关系不一般,所以听到这消息,感觉兹事体大,马上来告诉他,此刻见他表情,就知道这事果然不小。

    “小孟,你别急,据说沈大公子已经送去医院,应该是没有性命危险。”

    这声“别急”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只见孟连生低下头,露出罕见的焦躁模样,在原地来回踱步。

    他与沈玉桉其实没任何交情,但他是沈玉桐的亲哥哥,原本二公子就在生自己的气,兄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受得了?

    好在,他很快冷静下来,沉吟片刻,吩咐道:“杜赞哥,你亲自去医院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杜赞点头:“嗯,我这就去。小孟你也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沈大公子为人仁厚,不会有事的。”

    与此同时,广济医院里,刚刚做完手术的沈玉桉,被推进了病房。

    今天在商会开完会,林广湘邀请他一起去南市巡视工厂状况,他原本自己有车的,但林广湘非得热情地邀请他共乘一车,说是可以多说会儿话。

    哪晓得,车子行至南市,忽然失控,翻进河水中。虽然那河水很浅,只淹了半截车厢,但从十几米的路上滚落下来,那也绝对是阎王来索命的架势。

    一车三人,死了两个,唯独他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条老命。只是浑身多处骨折,接下来需要很长时间,与病床相依相伴。

    因为打了麻药,一时半会没醒过来。

    沈玉桐望着床上的人,一面庆幸兄长没有性命之虞,一面又不禁悲从中来。他活了二十多年,堪称顺风顺水,就连每次陪大嫂去庙里烧香,都总能抽到上上签。

    人人都说他沈二公子的命好,时间长了,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可人生哪有真的一帆风顺,不过是暗涌礁石还未来得显露罢了。

    这些日子来,孟连生给他的打击,状况越来越糟的父亲,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原本还想着,无论发生何事,至少还有大哥这个坚实后盾,不想大哥也忽然遭此横祸。

    因而这股悲便来得格外强烈,甚至有点想哭的冲动。无奈病房里的大嫂已经在不停抹眼泪,他不好再添油加火,自己现在是沈家的主心骨,还得担负起沈家男人的责任,深呼吸口气,低声安抚道:“大嫂,您别太伤心,大哥今日捡回条命,是不幸中的万幸。大夫也说了,大哥他没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就行。待他醒了,看你这个样子,反倒让他难受。”

    大嫂碧云听他这话,赶紧停止抽泣,擦了把眼泪道:“玉桐,你说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车子竟然翻进河里。”

    沈玉桐道:“意外的事,谁也说不准。”

    碧云低低叹息一声:“若只是意外还好……”

    沈玉桐微微蹙起眉头

    是啊,若只是意外还好。

    就怕不是意外。

    孟连生挂上杜赞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只要人还活着就不是什么大事,他略微沉吟片刻,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去淞沪警察署,他没有提前预约,因为知道龙正飞这样的工作狂,一定是在办公室。

    果不其然,通报之后,秘书很快下来引他上去。

    龙正飞已经在会客室坐好,还砌上了一壶热腾腾的好茶。看到他进来,扬眉一笑:“小孟,真是稀客啊!”

    孟连生客气地拱拱手:“没提前预约,贸然上门,打扰龙叔了。”

    龙震飞摆摆手,笑道:“我们俩有什么好客气的来,快坐!”

    孟连生从善如流坐下。

    龙正飞挥手让秘书退下,亲手沏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又笑着不仅不慢开口:“让我猜猜小梦是为什么事来上门的?”

    孟连生说:“嗯。我也不与龙大人拐弯抹角,林广湘的事是你做的吧?”

    龙震飞挑挑眉头,笑道:“不错,是我做的,原本这事我是要交给你的。但是,林广湘这人太狡猾,我还是自己动手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