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边泽解释道:“我们询问过他的家人,他的妻子说,易东自小家境富裕,曾经被人绑票过,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关了三天三夜,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特别恐惧狭小黑暗的地方,防空洞里的环境就是如此,所以他无论家人如何劝说,也不愿意进入防空洞,都是躲在屋子里硬抗,这一次终于没有躲过去!”

    原来还有这一段原由,局座气恼地说道:“为什么不早一点汇报这个情况,易东是整个破译小组的带头人,其重要性不用我说,可是现在人都已经死了,损失有多大,你们也清楚,整个破译工作,将会停顿下来,长沙会战马上就要展开,我刚刚把破译日军军事密码的任务交给他们,可是现在……唉!”

    日本电台的密码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军事密码,这种密码只适用于作战使用,并且更换的频率很高,这种军事密码安全保密等级非常高,有其特有的加密公式,破译起来极为困难,目前,军统局还没有破译过一条日本军事电报。

    另外一种电报密码,是外交部门,或者是谍报部门使用的密码,这种密码使用的范围最大,也最频繁,安全保密等级比军事密码要低一个级别,目前军统局破获的几份电文都属于这一类密码。

    之前的几次破译密码的成功,让局座信心十足,他迫不及待的要求破译小组开始破译日本军事密码,可是刚把任务交代给易东,还没有来得及付之于行动,易东就死于非命。

    可是这个任务非易东莫属,只有他天才一般的大脑,才有可能完成这个难度极高的任务,而其他的专家都是辅助易东的工作,根本没有能力独当一面,可以说易东一死,整个破译小组就没有了主心骨,很难再像之前一样进行高效的工作。

    边泽上前一步,再次说道:“局座,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情况,觉得易东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局座一听,眼睛一睁,紧紧的盯住边泽问道:“怎么,你是说易东的死,另有隐情?”

    边泽转头看了看谷正奇,谷正奇赶紧说道:“于诚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感觉有些不对。”

    “于诚?他现在在哪?”

    “就在外面。”

    “让他进来!”

    很快情报二处的情报科长于诚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团红布。

    “局座!”于诚挺身立正,高声说道。

    局座指着他手上红布,沉声问道:“手上拿的是什么?”

    于诚将手中的这团红布递交到局座的面前,局座展开之后,发现这是一个鲜红亮艳的,长条状的布条。

    局座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牌间谍,他的目光敏锐,只是扫了两眼,就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声喝问道:“这是轰炸时,标记特定目标用的?”

    于诚点头说道:“局座明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像这样残破的红色布条,我们在这处大院的废墟附近一共收集到了六条,我们判断应该是有人在防空警报拉响的时候,趁着所有人躲进了防空洞,就在大院里,或者附近布置了红色标记带,为日本轰炸机群指引了目标,事实上这片住宅确实遭到了日本轰炸机的集中轰炸,这处大院和旁边的几栋建筑全部被夷为平地,轰炸密度远远高于其他轰炸区,这一点很不正常。”

    “果然不是巧合!”局座将手中的红色布条扔在一边,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

    “这是有人在给日本人指引目标,存心想炸死易东,这是有目标的狙杀!”

    第七百二十三章 拒绝提议

    谷正奇点头说道:“局座,我们认为,这是日本军方特意针对我们军统局破译小组的一次狙杀,从他们对这片住宅的轰炸密度来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易东,可是采用这种方式狙杀的成功率很小,毕竟只要发现飞机轰炸,一般人就会在第一时间躲进防空洞,日本轰炸的很难成功。

    所以要做到这一点,日本人需要几个必要的条件才可以。

    第一,是要了解易东的具体住址,不过知道这些破译专家住处的人可不少,这附近的住宅,住的大多都是军统局人员的家属,他们之间时有交流,知道这些情况的人很多,我们难以查找。

    第二,就是日本人知道易东有对狭小空间恐惧的症状,在轰炸的时候拒绝进入防空洞的习惯,确定轰炸的时候,易东就藏在房屋里,所以才特意加大轰炸的密度,将这一带房屋全部炸毁,知道易东有这个特殊病症的人,一定是对易东非常了解的人,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问题一定出在我们内部,我们的身边有日本人的奸细。”

    边泽在一旁也接着说道:“日本人的这一次轰炸目的非常明确,就是除掉易东,甚至动用轰炸机群,布置人员安置轰炸标记,从这里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决心,是不惜代价的,在之前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对我们的破译小组有这么高的重视。

    那么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日本人知道易东已经掌握了破译日本谍报密码的技巧,现在又要开始对日本专用军事密码进行破译,这让日本人非常的紧张,他们害怕易东完成破译,对战局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为了以防万一,于是下大力气炸死了易东!”

    此话一出,局座再也坐不住了,他很清楚,知道破译小组破译了日本谍报密码,又知道自己给破译小组下达破译日本军事密码任务的人,一定就在自己的身边,或者就在易东的身边。

    不,一定是在易东身边,因为就是自己也不知道易东有恐闭症,这个人一定对易东知之甚深,才有可能从中做手脚。

    “查,彻底的调查,把所有知道易东有这种恐闭症的人,知道我下达破译军事密码任务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一排查,一定要找出这个内奸!”局座高声说道。

    “是!”

    “是!”

    众人齐声领命,谷正奇犹豫了一下,最终接着说道:“局座,还有一件事情,根据我们的侦测,这半年多来,我们重庆的不明电台的电波信号越来越多,可以推测出,日本人的间谍已经冒出头来,开始频繁的进行情报活动,他们的活动越发的猖獗。

    据我们安插在各个部门的内线汇报,近期内我们政府部门,军事部门的情报泄密情况都很严重,之前外交部和军事委员会都发生了重大的泄密事件,只是他们不敢声张,都是在秘密的进行调查,目前我们还不好强行介入。

    而且从我们刚刚抓捕的那三名日本间谍的口供中,也可以看出,日本人已经在重庆重新组建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并且已经投入了使用。

    可是我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现在易东一死,破译他们的电文就更加困难,所以就目前看来,我们情报二处对于侦破重庆地区日本间谍小组的工作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和专门负责对外的情报一处不同,谷正奇的情报二处就是负责对内的情报调查,抓捕国党内部的潜伏间谍,所以对内的反谍工作主要是由他们来负责。

    在全面抗战之前,谷正奇就花费了大力气,在国党内部各部门都安插了许多眼线,所以很清楚目前在国党内部,又开始出现了一股谍报暗潮,并且正在朝着恶劣的趋势发展,可是他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为此不得不向局座求援!

    局座看了看谷正奇,疑惑地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谷正奇低声说道:“我想请局座同意,调用宁志恒处长,对潜伏在重庆地区的日本间谍,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清剿行动,以他的反谍能力,我相信在短时间里,就可以对这些日本间谍予以重创!”

    谷正奇这个人虽然圆滑事故,资历又老,但对于宁志恒却很是服气的,这个军统局最年轻的行动处长,以其出众的才华和战绩,让所有的前辈们都极为信服,无论是谷正奇,还是边泽和赵子良,现在都是把他放在和自己平等的阶位,不敢以资历说事。

    在南京总部之时,宁志恒在短短的半年里,大展拳脚,犁庭扫穴般的将日本人经营多年的潜伏情报网清剿一空,彻底扭转了中国特工的攻受态势,这在所有人的心目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大家都不得不承认,宁志恒才是军统局里的第一反谍高手。

    现在的重庆局势和之前南京时期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形式更加的恶劣,当初的首都南京,经过多年的建设和管理,是无论是从治安力量还是户籍管理等各个方面,都有极为便利的调查条件,所以说调查工作的环境和基础都是很好的。

    可是现在的重庆,不仅没有固定的城市区域,并且几乎全是外来人口,每天都会有逃亡的难民涌入,人口户籍管理混乱之极,再加上全国大半地区已经沦陷,日本人随便安插一个人进来,军统局都无法去调查来历的真伪,这让日本间谍很容易就可以进入这座城市,鱼目混珠,真伪难辨。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这么长时间以来,谷正奇的情报二处,一直都没有能力有效地打击日本间谍组织,这一次还是凭借着破译小组的成果,抓获了三名日本间谍,不然的话,成绩只怕更加不堪,现在易东一死,谷正奇知道之后的工作会更加困难,所以不如现在就请宁志恒出手,虽然有些掉面子,可是也比日后出了大问题,再一次接受局座严厉处分强的多。

    再说面子对于谷正奇这样的老狐狸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边泽听到谷正奇的话,也是颇为赞同,他对于宁志恒的才能更有信心,也开口说道:“局座,现在大战在即,日本间谍又活动如此猖獗,调用志恒主持反谍工作,确实是个好办法,以他的才能,单单主持行动工作,太浪费了!”

    局座不由得心中一苦,他又何尝不想让宁志恒出手,让他在重庆地区清剿日谍,而且就算是宁志恒在这个大后方立下了大功,也牵扯不到上海地区重大利益的分配,确实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