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边泽和谷正奇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大家都以为这半年多来,宁志恒就在重庆军统局总部负责秘密行动。

    偏偏局座心里清楚,那个人不过是宁志恒的替身,是他的影子,真正的宁志恒还远在上海,主持走私物资的工作,又怎么可能回到重庆进行反谍工作。

    他只好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开口吩咐道:“志恒手中有自己的事情处理,我说过,他正主持一项重要行动,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让他分心,你们不要总想着捡便宜,还是尽全力抓捕这一次轰炸案的内奸,这才是当务之急,这样一个人物潜藏在我们内部,只怕我们在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啊!”

    听到局座再一次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边泽和谷正奇都很是无奈,他们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但是军令难违,只好点头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卫良弼就紧急求见局座,将昨天凌晨接收到的电文,递交到了局座的手中。

    局座仔细查阅着手中的电文,只是一眼,就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军赣北地区军事防御计划泄密,已被日本获取,后续的材料和原版的胶卷,已送往重庆。”

    看到这个信息,局座当然清楚这份情报如果已经泄密,将会产生何等严重的后果,他对于宁志恒传递的情报,从来都是极为信任的,在这么长时间以来,上海情报科在传递情报方面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他此时再也坐不住了,对卫良弼吩咐道:“马上调派得力人员,去接应上海的来人,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带回材料和胶卷,统帅部一定会要求查看的。”

    “是,我已经派人去接应,尽快带回材料和胶卷,不过局座,还是要尽快找出这个内奸,不然就是我们改变了防御部署,还是有可能泄密的,到那个时候,就是发现了,也来不及改变部署了。”

    局座当然知道卫良弼担心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昨天谷正奇还在说军事委员会发生了泄密事件,今天日本人就得到了赣北地区的军事防御计划,可以想见,这个鼹鼠应该就藏在军事委员会的作战部门里。

    “这件事情,我会交给边泽去处理,你密切注意情报科的信息,随时向我报告。”

    说完,局座拿起电文,快步往外面走去。

    第七百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

    宁志恒在法租界逗留了两天,之后就匆忙赶回了市区,因为易华安传回了重大的消息,土原敬二从华北回到了上海。

    土原敬二离开上海已经一个多月,现在终于回来了,他的到来,不知道会不会给目前上海的局势增加变数,宁志恒还是要小心应对。

    因为北冈良子的事情,宁志恒摸不准土原敬二的真实态度,他知道,因为事出仓促,在清除北冈良子的行动中,留下的破绽不少,好在他清除了所有的活口,消除了隐患。

    不过以他的估计,土原敬二不应该为了北冈良子和自己翻脸,首先是没有确实的证据,其次也不符合土原敬二现在的利益,像他这样精明的特务头子,应该知道如何取舍。

    土原敬二的官邸里,江口琉生正坐在土原敬二的下首座位,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着。

    “这一次的华北之行,实在是进行不顺利,也不知道吴培德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还没有抵达华北,他就在家称病不出,我几次登门拜访,不管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以重病缠身为由,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原本打算再做一做工作,可是良子的死,让我无心纠缠,最后只好下手清除了他,匆忙赶了回来。”

    原来土原敬二此次华北之行,完全没有达到预期,吴培德在接到了军统局的通报消息,马上就装病拖延,并严词拒绝了土原敬二的邀请,誓死不当汉奸,绝不为日本人做事,多次努力劝说未果,最后土原敬二恼羞成怒,下黑手杀害了吴培德。

    江口琉生知道老师现在的处境不佳,华北的策反任务失败,又加上北冈良子的死,让老师有些一反常态,显露出从未有过的疲惫和颓废。

    他只好安慰道:“良子的去世,确实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还请老师节哀。”

    土原敬二看着江口琉生问道:“我已经提审了矢部仁和,据他说,良子竟然藏匿了平山次郎,你知道这个情况吗?”

    江口琉生点了点头,便将土原敬二离开后的情况都一一作了汇报,尤其是北冈良子被杀的情况,他详细叙说了现场勘查的情况。

    “老师,综合我的现场勘察,还有这些天来的私下调查,我认为藤原会社的嫌隙最大,藤原智仁应该就是幕后黑手,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良子藏匿了平山次郎,怀疑良子另有所图,于是干脆派人将所有的人都清除掉,这个人手段狠辣,处事果决,难怪能有今天的局面。”

    土原敬二的目光中满含悲意,他对北冈良子这个学生与其他人不同,师生的感情很深,没有想到只是离开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再回来已经是物是人非,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轻轻地揉了揉面颊,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其实在我离开上海之前,确实安排良子对藤原智仁进行了一些调查,目的就是想进一步接触他,争取他的支持,以挽回不利的局面,可是我没有想到,良子竟然藏匿了平山次郎,真是糊涂啊!她无非是想揪住藤原会社杀害驻军军官的把柄,作为筹码,可是一个小小逃兵,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哎!良子在政治上还是太稚嫩了,最后害人害已!”

    江口琉生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原来北冈良子果然在私下调查藤原会社,那么自己的判断就不会有错,一定是藤原智仁杀了北冈良子。

    他赶紧劝说道:“老师,现在我们的处境堪忧,千万不要再树下强敌,藤原智仁目前还保持中立,他身后的势力,身边的团体都没有参与这场争斗,如果我们追查不放,那就是把他推向了影佐裕树,再说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猜测,完全是得不偿失啊!”

    江口琉生到底要比北冈良子年长得多,看问题也精准。

    土原敬二苦笑一声,站在他这个层面,要比江口琉生考虑的多,他当然不会因小失大,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缓缓地说道:“你放心,我知道如何取舍,其实现在说这些也无意义,我在华北时,我就接到了本部的通知,大本营那里已经确认了这一次的失利,我们正式退出组建新政府的工作,这一次回到上海,就是和影佐裕树交接工作,并把我们的人员带回华北。”

    “已经确定了?”江口琉生惊讶地问道,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功败垂成,还是令人惋惜。

    “其实在影佐裕树接手我的工作时,我就知道很难再留在上海了,不然大本营不会这么安排的,良子也一定是想破釜沉舟,拼力一搏,迫使藤原智仁出面支持我,凭借着藤原家的影响,扭转败局,可是……”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长叹一声,“可惜了良子,她还这么年轻,是我不应该把她派到上海,不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完,两个人都是良久无语。

    而与此同时,在幕兰社院的居室里,宁志恒和影佐裕树也是相对盘膝坐在茶塌之上,宁志恒亲手为影佐裕树布茶,两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直接步入正题。

    影佐裕树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说道:“藤原君,土原敬二已经于昨天下午回到了土原机关,这一次他的策反任务失败了,吴培德称病不起,一直就拒绝见客,多次给土原下不来台,最后真的病死了,土原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上海。”

    “吴培德死了?”宁志恒轻声地问道。

    “估计是土原下的手,这个人翻脸无情,手段狠辣,当初那位东北王,也是不肯和他合作,最后不也是被他炸死在皇姑屯,藤原君,你还是要小心一二。”

    说到这里,影佐裕树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宁志恒,发现他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目光沉静如水,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个年轻人有着与年龄很不相称的沉稳。

    宁志恒一听就知道,影佐裕树从一开始就知道北冈良子是自己所杀,不过他还是以平山次郎杀人逃亡定下了结论,也算是卖了个人情给自己。

    宁志恒早就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在下手清除北冈良子之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宁志恒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影佐将军,你多虑了,土原将军和我一直关系融洽,何来小心之说!”

    听到宁志恒的话,影佐裕树哈哈一笑,说道:“是我失言了!”

    宁志恒知道影佐裕树在此之前对土原机关进行了清理,凡是土原敬二的旧部,现在已经都被赶到一边坐了冷板凳,现在影佐裕树已经掌控了土原机关。

    对此土原敬二一定会做出反应,两个人之间难免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