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党森田右晖也是水涨船高,何思明为他花费了不少心力,才为他提了军衔,升了职务,现在已经是一名小头目了。

    只是这个家伙和何思明一样,在工作业务上的能力实在提不起来,所以即便有何思明的支持,也是难有大的发展,每日里也就跟在何思明身边,做一些跑腿之类的工作。

    这一次特高课负责监督中储币的印刷制作,需要安排一队人员入驻正金银行,可是这个工作因为枯燥无趣,行动又受约束,没有人愿意接手,何思明便在佐川太郎面前推荐了森田右晖。

    佐川太郎也知道森田右晖的能力不足,平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正好安排在这个看守岗位上,也算是人尽其用,便点头同意了,于是何思明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整个印钞工作监管之权。

    宁志恒闻言很是满意,何思明的动作迅速,现在核心雕版有了着落,全程的监督工作又在何思明的掌控之中,目前来看,行动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

    “复制雕版的工作只是其中之一,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搞清楚中储币印刷所使用的纸张来源,还有油墨的配方,以及他们印刷机器的型号,更重要的是,中储币钞票的防伪技术,总之,工作做的越细越好,每一项都要做的天衣无缝,一模一样。”

    何思明笑着说道:“这几项工作我都在落实,只要核心的雕版能够搞定,其他都不是问题,我会尽快搞清楚,向您汇报。”

    何思明已经把这几项工作都做到了前面,就是宁志恒不说,他也开始着手进行了。

    宁志恒知道何思明如今远非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咸鱼特工,心思缜密,论头脑并不下自己之下,自己大可以放心,便不再多说,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那批法币伪钞投入市场后,反响怎么样?”

    之前从日本国内运来的那批法币伪钞,何思明专门给搞来几张样品交给宁志恒,仔细辨认了一番,就是宁志恒也难以分辨真伪。

    后来宁志恒找来这方面的专家分析,才发现出了日本人仿造的水平极高,除了在纸张原料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在其他方面几乎是一模一样。

    何思明回答道:“据我所知,这项工作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大概有五百万的伪钞进入了市场。”

    日本人通过正金银行这个巨大的金融渠道,把这批伪钞投入了上海市场流通,很快就散尽一空,期间并没有引起波澜。

    宁志恒不由得有些头痛,这个时代验证伪钞的能力匮乏,使用者都是凭借经验来辨别真假,那点细微的差异根本不影响伪钞的使用,对此,他也是无能为力。

    他忍不住问道:“五百万法币,数目不小了,能够确认吗?”

    何思明点头说道:“可以确定,这段期间,我接触了一下正金银行的协理千叶正仁,此人之前和我有过几次接触,因为工作的关系,正金银行和特高课关联的公务很多,我们算是旧时识,他对我并不保密,这次从日本国内运来的法币伪钞就是五百万,已经全部投入市场。

    而且据我所知,此人即将被任命为南京中央储备银行的顾问之一,目前我正在尽力结交此人,以后关于中储币的一些情况,都可以通过此人获得。”

    宁志恒闻言笑道:“你倒真是交友广阔,嗯,未来南京中央储备银行的顾问,这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你要用好这张牌,将来一定有大用场。”

    以藤原智仁的身份,和正金银行的协理,在地位上相差甚远,平时很难接触,可是以竹下慎也的特高课联络官的身份,就方便了许多,所以何思明在日本驻上海的部门中,交际面很广,日积月累下来,在各个部门都有情报来源,情报能力越来越突出,现在已经是宁志恒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上海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主任办公室里,李志群正在和自己的亲信余信鸿低声交谈着。

    余信鸿是一个四十多岁中年男子,此人早年在上海商界是颇有些名气,后来被李志群收拢在门下,是李志群门下少有的经济人才,李志群在南京担任警政部长之后,就提拔余信鸿担任警政部的财务科长,可是因为财务状况一直窘迫,余信鸿也是无能无力,这次被李志群调回上海,处理吴世财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此时他也是满面愁容,向李志群诉苦道:“部长,沪西地区的财政状况实在是混乱,经营方面更是漏洞百出,我虽然没有捞过偏门,可是做生意的道理是相同的。

    吴大队长为了增加收入,短短的半年时间,大大小小新开设了二十一赌场,十六家烟馆,可是效果却是过犹不及,沪西地区经营了这么多年,原来的生意就已经饱和,现在可好,有的街区甚至一条街上有两家赌场或者烟馆,这样的结果是分流了自己的客源,徒费成本和人员,甚至造成了很多内耗,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冲突不断,吴大队长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不出事情,可是自从我接手以后,已经发生了多次斗殴事件,您是知道的,我是学经济出身,帮会这方面实在搞不定……”

    余信鸿对着李志群大倒苦水,自从接手沪西财政以来,余信鸿被这些事情搞的焦头烂额,他虽然有经商的手段和眼力,可是却没有压制本地青帮弟子的资本。

    他所说的情况让李志群也非常头疼,在上海做这些黄赌毒的偏门生意,都是只有青帮弟子才可以参与,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所以之前才让吴世财管理这些事情,可是事实证明,这些帮会人员的操守实在让人不放心。

    可是余信鸿虽然在经商方面有些手段,但又压不住手下桀骜不驯的顽劣分子。

    李志群坐在座椅上,半天没有出声,他眼睛闪过一丝幽光,嘴里缓声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接到消息,是陈金宝那边做了手脚,她这是想替吴世财出头,舍不得沪西这块肥肉啊!我早就说过,这些青帮分子都是喂不熟的狼狗,早晚是要吃人的。”

    李志群虽然也投身过青帮,可在当时,那不过是为躲避灾祸的权宜之计,所以从骨子里并不认同青帮,只不过在上海,实在是离不开青帮的支持,这才容忍至今。

    可是他为人精明强势,对青帮早有防范之意,在堂口里也安排了眼线,所以陈金宝的小动作,瞒不过他去。

    吴世财是陈金宝的干女婿,关系一向亲近,这一次吴世财出了事,沪西财政大权拱手让人,心中自然不甘,所以陈金宝才暗自鼓动沪西青帮弟子,故意制造摩擦,引起冲突,让余信鸿这个外来人坐不稳位子。

    余信鸿闻听,更是心头一惊,他可是知道青帮做事的风格,真要是为了钱财利益,对自己也是能下了狠手的,想到这里更是有些坐立不安。

    看到余信鸿一脸的惶恐,李志群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宽解道:“你也不用担心,真要是动了你,那就没有余地了,他们还不敢真的撕破脸,也就敢做这点小动作。”

    余信鸿尴尬的一笑,辩解道:“部长,您知道我的情况,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擅长,沪西的生意我真的很难掌控。

    不过这一个月以来,我也把沪西地区的情况都摸了一遍,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沪西原本就是平民区,治安环境差,发展的也最为缓慢,经营的大商家也不多,不客气的说,同样一间赌场,开在租界里,利润是沪西的十倍或者几十倍,说到底,沪西地区的客源层次不高,潜力也就这么大了。

    目前支持特工总部的经费还可以,可如果想要凭借它支撑警政部这么大的摊子,实在是不够的,部长,您还是要想一想别的办法。”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心灰意冷

    “别的办法?”李志群顿时来了兴致,他又何尝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是搞不清楚具体的方向。

    余信鸿点头应道:“部长,其实我之前早就有打算,我们警政部的财务状况吃紧,急需要资金的补充,而目前上海的商业模式都已经固定下来,传统行业敛财的速度太慢,利润太少,可谓是远水难解近渴,想要短时间里赚取大量的资财富,必须要行非常之事。”

    说到这里,余信鸿轻咳了一声,打起精神来,把之前的一些打算和盘托出:“目前上海最赚钱的生意,就是走私管制物资,其实我们在这方面是有优势的,我们可以在这方面想一想办法,如果得到影佐将军的支持……”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志群就有些失望的摆手说道:“信鸿,你是清楚的,在上海,这种生意都是藤原会社垄断的,他们的行事霸道,不会允许其他人插手其中,不要说是我们,就是那些日本商人们,不也是乖乖地当他们的供货商,我们根本拿不到货,而且就算是有门路走私进来,我们也不敢出手,一旦让藤原会社察觉到,必然是一场祸事,太冒险了。”

    李志群一口否决了余信鸿的提议,不要说是他,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影佐裕树,也不会去惹藤原会社这个庞然大物,他可不想再被日本宪兵请到藤原会社做客。

    余信鸿听到李志群如此忌惮,赶紧解释道:“部长,您误会了,我们当然不可能在本地销售货物,您是知道的,这些管制物资如果运到国统区,利润是何等的惊人。

    我的打算是,通过影佐将军,试一试能否打通第三舰队的门路,让我们使用他们的专用码头,这样就可以不经过海关,只要做的隐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物资运进上海,然后用我们特工总部的名义,运送至杭州,进入江西就可以和国统区做生意,这可是一门好生意,说是一本万利也不为过。”

    所谓的第三舰队,就是一九三二年的“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为进攻上海而编组的日军中国方面舰队,一九三七年淞沪大战,日军全面侵华,作为日本唯一部署在中国的海军部队,始终驻扎在了中国的长江流域和沿海地区,虽然拥有的军舰不多,但拥有着多支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也设在了上海,在上海有自己的专属军用码头。

    李志群闻言,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仔细盘算此事的可行性,走私管制物资自然是利益非常庞大,足可以解决所有的财务危机,有了这条财路,周福山之流自然不用放在眼里,警政部和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可以得到更大的发展,自己在南京政府的地位也可以更加稳固。

    但是愿望是美好的,可这里面的风险也太高了,首先必须得到影佐裕树的支持,不然,一切都是妄谈,其次还要躲避藤原会社的耳目,否则以藤原会社的作风,后果会很严重,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敢下决心插手其中。

    好半天还是摇头说道:“走私管制物资固然是利润丰厚,这里面操作的难度太大了!”

    余信鸿看到李志群态度迟疑,心中暗自着急,他现在负责李志群手下的财务工作,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无钱,他经常是拆东墙补西墙,日子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