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明山描述,刚才祝老汉消失的位置,有好几个点都靠近这里。

    山壁内凹,有一些积雪,但受到谷内风势的影响,厚厚薄薄的很不均匀。

    如果真是魔术的话,必定是要经过精心的布置,还要使用各种道具。

    祝老汉会用冰龙来壮大自己的声势,这种手段也挺符合他的风格。

    假设他使用了道具,它们的作用会是……

    许问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些脉络,走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伸手去碰。

    他只要陷入思考就会很专注,忘记周围的动静,因此完全没留意到又有一个人恰好也走到这里,恰好伸手去摸他将要去摸的位置,两人同时伸手,手指与手指碰到了一起。

    手指纤细柔软,但并不如想象中细腻,而是一种磨砂一样粗糙而温暖的质感。

    许问经过锻炼,手指本来就比普通人细腻得多,这时更像是全部感官都被调动到了同一个地方一样,感觉格外清晰。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这是谁。

    连林林,她怎么也过来了,还正好跟他探查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只手触电一样,猛地收了回去,许问微微一惊,下意识地转头,与她对视。

    “是你啊?”连林林放松了下来,笑着迎上他的目光,“你也觉得这里不对?”

    这里是山壁间略微凹进去的部分,雪光没有那么明亮,微微有些幽暗。与外面相隔只是短短一小段距离,就好像被分隔成了两个不同的空间一样,把喧闹与吵嚷隔在了外面,显得格外安静。

    雪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连林林的脸颊与眼睛中荡漾,许问低着头,注视着她,声音下意识地变轻了:“你怎么来了?”

    “都在找呢?”连林林向外面努了努嘴,示意道。这小表情灵动可爱,许问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你一动起来,那些叔叔伯伯们都跟着动了起来,说既然血咒不是真的,那鬼行步多半也不是小鬼给隐的形。他们都在说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你也开始找了?师父呢?”许问问道。

    “是啊是啊。阿爹在外面,我觉得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是不想说,想让我们自己找找看是怎么回事!”连林林说。

    这的确是连天青的作风,连林林对她爹还是挺了解的。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许问问道。

    “我猜出来啦!”连林林带着一点小得意地笑道,“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一种术法叫障眼法,能够欺骗人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到本来应该看到的东西。我看到的时候就在琢磨,本来应该看到,那就证明它们其实还是在那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看不到了而已。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看不到呢?我就一直想一直想……”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神采飞扬,许问忍不住追问:“那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人在白天能看见东西,晚上没灯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这表示什么?表示人能不能看见东西,跟光有很大的关系。然后我就在想,光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能从水面上看见自己,但从缸里看见的,和从河里看见的不一样?还有一次,我看见球球的眼睛,有光的时候竖成一条线,没光的时候圆圆的。我对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久,为什么人的眼睛到哪里都是圆的?为什么球球晚上也能看见东西,我晚上却看不见?”

    连林林絮絮叨叨地说着,清脆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她这些问题,问得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小孩子。

    在现代,面对这种小孩,父母通常会塞给他们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但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这样综合性的解答,因此她只能自己去思考,去探索背后隐藏的真相。

    神话也好,巫术也好,其实都是人类对未知世界的一种探索,试图得出的解释。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觉得这些应该怎么解释?”许问忍不住追问。

    连林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他一笑,笑得好看极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在刚才与许问指尖相碰的地方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拉。

    “哗”的一声,一大块轻薄的布料伴随着干爽的摩擦声,被拉了下来。接着,她又走到了其他几个地方,拉下了同样几块布。

    这些布一面是纯粹的布料,另一面则被涂上了某种特殊的涂层,以致于能够反射光芒,看起来像镜面一样。

    连林林向外面伸了伸手,示意道:“你现在再去试试?”

    许问其实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依她之言,走到外面转了一圈,专门经过刚才走着走着就会消失的地方。

    果然,他才走完,就有人迎了上来,又惊又喜:“这么快就发现了?真不愧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许问打断。许问笑着,转身往连林林的方向一指:“不是我,是她发现的。”

    第575章 很好

    “……然后我就发现,用镜子可以骗过眼睛,造成很多种不同的效果……”

    雪地上,还是那群老老壮壮的工匠,他们现在换了个人围着,正中央的是一个美貌灵动的小姑娘,正是连林林。

    连林林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自如,耐心给这一群长辈解释,偶尔还回答一下他们的问题。

    “林林真的厉害。其实她那些问题,很多人都会问,但是问完了能自己琢磨,还能找到事情的本质和正确的答案,实在难得,真不愧是师父的女儿。”许问走到连天青身边,注视着连林林,感慨地说。

    “……跟我没关系。”连天青与他看着同样的方向,表情微有波动。但片刻后他就恢复了一贯的漠然,面无表情地道。

    “啊?”许问一愣,转头看他,连天青不再跟他说话,走到了另一边去。但没一会儿,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出起了神。

    说起来,林林的这种天赋,跟师父好像不是一个路数的?难道随的不是他,而是那位疑似抛妻弃女的母亲?

    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师父这种表现了……

    许问没有细想下去。这是师父的私事,好奇可以,但不能越界。

    “原来是这样。这个障眼法,就是用这个镜子一样的布,反射景物,造成错觉,骗过我们。”大师傅们恍然大悟,他们突然不说话了,纷纷陷入了沉思。

    “这样说的话,床前不能挂镜,其实也是因为这个。”一个师傅突然发散思想,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床前挂镜,其实不是怕丢魂儿,是因为人起来的时候看见镜子容易被吓到。”

    “你怎么说起这个了……不过你说得对!还有那个折镜术,你们知不知道?可以让房间敞亮,看着比实际更大一点。想一想,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另一个师傅则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