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以前听说过,似乎跟铜镜并没有关系?原来是用的这个讲究……”第三个师傅恍然大悟,摸着下巴,沉吟道,“那在家具上也可以用啊……”

    一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说话,其实是在各说各的,却接话接得非常顺畅。

    他们擅长的门类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全部都技艺高超、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在整个大周范围内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要达到这种水平,单靠天赋是不够的,单有努力其实也不行,必须要同时具有这两项,再加上足够的专注才有可能。

    现在就是一个表现。

    连林林说的是她总结出来的一项物理特征,以及在障眼法这一项上的运用,各位大师傅们却因此触发了大量灵感,马上就把它跟以前的技艺对号入座,同时在设想新的应用方式了。

    马上就有人蹲了下来,随便拣了根石块或者树枝什么的,在地上写写画画。

    还有人则惦记着倪天养刚才还没写完的算式,重新回到他那边去,又蹲在一起围观了起来。

    明山带着这群人本来是下山来接人的,这会儿却像是开起了技术交流会一样,一群人围着连林林,一群人围着倪天养,有人三五成群地自顾自讨论,还有人蹲在地上,已然陷入了思考。

    这里冬雪有风,其实有点冷,刚刚还经过了那样一件惊险的事情,甚至罪魁祸首都还被绑在旁边。

    但这些人激起了兴头,好像全然忘记了这些事情一样,连之前让他们好奇想要一睹真容的半步天工也给忘了……

    明山只好有点尴尬地一个人走到连天青面前,向着他躬身,深深行了一礼,道:“连大师,抱歉怠慢了……”

    “没事。”连天青眯着眼睛看着这群人,这时突然开口,带着一丝微笑地说,“这样很好。”

    明山听过一些关于连天青的传言,心里本来有点惴惴不安的,这时一愣,突然放下了心来。

    他同样看向那群人,敞快地笑道:“确实。确实很好!”

    明山重新跟连天青和许问见礼,但也没时间多说什么。身为东道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祝老汉和他徒弟不可能随便放了,但这人手段太诡异,也不能随便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得随意留意看着。

    他想去劝其他人回去流觞园歇着——这种荒郊野岭,当然不是久留的地方,但所有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没一个人理他。

    被逼无奈,明山只好回去流觞园,想办法搬些物资过来,暂时把这些人安顿一下。

    明山走了,许问也忙碌了起来。

    刚才祝老汉的举动,他还有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这时候一个人琢磨了起来。

    他走到后面去看放置冰龙的位置,看那些机括残骸,琢磨那东西是怎么放置的。

    没一会儿,倪天养找了过来,开口就说:“你在这里啊,我是说你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人了,到处找你呢。”

    “什么事?”许问正有个地方想不明白,一边琢磨,一边有点漫不经心地问。

    “我式子列完啦,刚有些新想法,正想跟你参详下,你就不见人了!”倪天养控诉,但马上又转移了话题,“还有这个,我刚留意到,这是什么织物,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倪天养拿过来的正是祝老汉用来做障眼法的那块镜布。

    许问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过年期间倪天养一直在跟他媳妇一起琢磨纺织品,现在看到“老熟人”,又想起来了吧。

    “这不是单的织物,是在细麻的表面涂了一层银色的涂料,打磨光滑,造成镜子一样的效果。织染不是不分家吗?这也算是染色的一种方式吧。”许问有点心不在焉地解释。

    “唔。不过我倒是没想过把银粉给涂上去,涂得还挺结实。”哗啦哗啦的声音一直响,倪天养用力揉那块银布,声音吸引得许问转过了头。

    的确是够结实的,倪天养这样揉,都只掉下了少量一些银粉,大部分还是非常牢固地依附在布料的表面。

    这时代技术能力有限,各种物理和化学手段再开始启蒙,祝老汉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去问一下他。”倪天养又琢磨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就像他问了就理应得到答案一样。

    许问想了想,跟在了后面。

    第576章 童年

    “喂,这个是你做的吗?”

    倪天养来到祝老汉面前,毫不客气地问道。

    他个性就是这样,礼貌客套对他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好处是直来直往不啰嗦,坏处就是对陌生来说很讨嫌,还会让人觉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当然跟祝老汉这种一言不合就放毒的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但倪天养的确就是生性如此,并不是有意针对。

    祝老汉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穿得再厚,直接坐在地上也会觉得寒意袭人。

    他的脸色被冻得发青,冷冷看了倪天养一眼,一声不吭。

    倪天养愣归愣,但是不傻。他看祝老汉这样子就是不打算跟他说话了,立刻转移了目标,去问他旁边的那个弟子:“你是他徒弟吗?你知道不?”

    这个弟子年纪其实也不小了,看上去三十左右,有点木讷。

    他呆呆地看着倪天养,讨好地笑笑,说:“我知道。”

    “哦哦!”倪天养高兴了,“是怎么做的?这个涂层是怎么弄上去的?”

    “是,是我想的法子。”徒弟咽咽口水,怯怯地看了一眼他师父,说,“其实很简单,就是配了个药方子,先把方子煎水,涂在布料表面,然后晒干……”

    他明显很怕他师父,但一起头说起来,立刻目不斜视,眼中那专注的光芒,好像除了跟他对话这人以外,谁都不存在了一样。

    祝老汉其实很想阻止的,但明山在旁边准备了人,他刚一准备开口,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隔着一个棉布包,明山专门提醒了,要千万小心这个人,一寸皮子也不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