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你。回头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栖凤笑吟吟地说。

    许问回想起刚才一闪即逝的画面,感觉栖凤确实是成功了,就是不知道具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不觉有些期待。

    三天……三天后陶像烧成,忘忧花也将盛开。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许问一边想,一边把栖凤砍回来的柴摊开晒干。

    栖凤去检查陶窑,回来对许问说:“多谢你,要不是你,没准这窑就烧坏了。”

    “你回来得快,这一会儿也不至于,不过这窑的温度是有点不太稳定,得多看着点。”许问说。

    “确实有这个问题,最近一段时间都是。”栖凤皱着眉头说,“火温经常突然就降了,得赶紧加柴拉回来。也是因为这个,柴用得特别快。奇怪的是,又不是一直这样,第一天一般不会。昨天一晚上火温都是好的,今天早上就熄火,看来今天晚上也得睡这里了。”

    “那证明窑的结构或者材质有问题,稳定性不够。”许问说着,又问,“这个窑是谁修的,你知道里面的结构是什么样的吗?”

    “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她那个时候就有了。不过好像也不是她建的,在之前就有。”栖凤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图,画的正是这圆窑的结构。

    窑虽然不是她建的,但她从小到大用了很多次,对里面的结构摸得还是非常清楚的。

    她很快画给了许问看,许问认真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这么快?”栖凤非常惊讶,“哪里?”

    “这个位置。”许问把那里圈了出来,“这里是整个圆窑结构比较薄弱的地方,又与外界接触。现在看来,这里出问题的机率最大,而且你看,它这里还有一个支撑,所以刚封窑的时候可能不会出问题,烧了一阵之后,内外发生作用……”

    他讲得非常详细,也很清楚。栖凤对这座小圆窑本来就很熟悉了,一听就懂,恍然大悟。

    “那要怎么办?单独把那里加固一下吗?”她皱着眉问。

    “可以这样做,等到这窑陶器烧完之后就可以。可以这样加固……”许问边说边在泥土上进行修改,说出来的方法简便易行,可执行度非常高。

    “我懂了!”栖凤舒展开眉头,问道,“这样加固之后就不会再出问题了吗?”

    “嗯……”许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托着腮又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建议你重建一座窑。”

    “嗯?”栖凤偏着头问。

    “这种圆窑形制已经比较落后了,升降温都比较慢,而且窑内温度不均匀,容易出次品。听你说的存在的时间也比较长了,可能还会出问题。到时候未必能查出来问题出在哪里,检修起来比较麻烦。”许问思考着说。

    陶瓷自原始时期就已存在,发展时间非常长,不同的陶瓷品类数不胜数,相应来说,烧成它们的窑的种类也很多,变化非常大。

    技艺发展就是这样,后面出现的东西通常都比前面出现的更先进。

    但同样在手工业的环境下,不是最先进的技术也并非就不能用了,因为它们通常还能适应另一些条件,可能使用起来比较简便,可能可以满足另一些需求……等等。

    所以,许问思考过后,给栖凤推荐了两种新窑。

    一种是阶级窑,它顾名思义,是建在21度左右的斜坡上的。由窑门、火膛、若干个窑室以及烟囱等部分组成。沿着斜坡,它的各个组成部分层层叠叠,仿佛梯级一样,所以被叫作“阶级窑”。

    它容易控制温度,产量大,还非常节省燃料,是烧制德化窑的主力。

    另一种则是蛋形窑,它主要是用来烧制景德镇陶瓷的。它的结构非常合理,不像阶级窑那样对地形有严格的要求,结构非常合理,建起来也很容易,适应性很广。它烧成时间短,产品质量也好,非常适合栖凤的需求。

    不过它的最大优势,是可以同时烧制多种品类的瓷器,这一点栖凤好像不太能用得上。

    而且相对来说,有光村多山,处处可见合适的梯级,阶级窑严格的地形要求反倒变成了一种优势。

    “这两种窑各有各的好处,你可以考虑一下。当然,圆窑也是很经典的造型,你还是可以继续用。就是下次用之前,要再全面检修加固一下。”许问说道。

    栖凤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

    最后她还是没想好,对许问说:“我要再想想!不过我怕我一会儿就忘了,你画在别的地方给我存一下吧?”

    “行。”许问很干脆地说。

    他依照木匠的老习惯,去做了木板,用炭笔把两套新窑的设计分别画了出来。

    他画得很快,非常熟练。

    画完之后,栖凤接过来用手摸了摸,担心地问:“这样时间长了,不会掉色吗?”

    她想了想又说:“不然这样,你帮我用刀再刻一遍吧?牢一点,存得久一点!”

    “炭笔很稳定的,你就放在有光村里,稍微留意一下不要浸水之类的,一般不会掉色。”许问说。

    但栖凤很坚持,许问还是帮她用刻刀加固了。

    刀尖在木板上移动,纤维纷纷切开,有一种流畅的美感。

    栖凤托着腮在旁边看,突然问道:“这两种窑,也是可以烧瓷器的吧?”

    “陶瓷不分家,两种都可以烧,就是火候和时间不太一样而已。其实你做的陶器上面也可以加一层釉,原始青瓷就是这样的。”许问头也不抬地说。

    “釉什么的,我也就是听说过,根本不会弄。”

    “釉是一种矿,需要调配,我一会给你一个方子,回头你可以试一下。”

    “我没钱给你。”

    “哈哈,一个方子而已,不用钱。我学它的时候,也是大师们免费教的,没收我钱。”

    “你怎么学的?”

    许问一边刻线,一边给栖凤讲了逢春城,它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大师们是怎么无私地建设它,并且把技艺传授出来的。

    在那里,学习的其实不止是一个许问,只是他有基础也有天赋,学得更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