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林世伟没法碰他。

    还是应该担忧自己以后的处境。

    越是有缺陷的人,施暴的时候越是会格外狠辣。

    雨幕中,遥遥地打来了两盏车灯,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宛如恶鬼的眼睛。

    是林世伟回来了。

    宋帆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轻轻抓住了周子澈的手:“你知道……林总今晚心情怎么样吗?”

    大约是不好的,毕竟出门前被他逼着去跟江故签了合同。

    周子澈安抚地朝着宋帆笑了一下,帮他把袖子放下,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身前。

    看着别墅门打开,林世伟大步走入。

    “哟,美人还特意在客厅迎接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宋帆?你他妈怎么在这里,谁叫你来的?!”

    “林总,是今天早上,您说……”

    林世伟脱下了外套,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我说?我说什么?我看你这个小贱人是找死——”

    周子澈一把拦下了林世伟扬起的巴掌,他用指甲一下下掐着自己的肉,拥疼痛保持着镇静,冷声道。

    “既然林总不喜欢他在,就让他走好了。”

    说完,立即侧脸给了宋帆一个眼神,男孩子浑身筛糠似的抖着,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匆忙起身。

    “谢谢林总,谢谢林总,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忙不迭地冒雨跑出了别墅。

    周子澈手腕一松,垂下了手,面无表情地坐回了沙发上。

    林世伟眯着眼,似乎在审视他的行为。

    “那个小贱人在这里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早上让他过来,问我是不是也一样。”

    “就这些?”

    周子澈目光清澈淡然:“对,就这些。”

    “你们两个倒是兄弟情深……不过我可没有兴趣看我养着的两个情人在那里演戏!”

    林世伟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两声阴鸷的哼笑后,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人猛地从沙发上拽起来,扔到了地上。

    “你让他走,是怕我打他吗,嗯?!”

    林世伟的目光宛如毒蛇吐信,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告诉了你我会打人,还有呢,还有什么?!”

    周子澈双手撑着地,脊梁撞在什么锋锐的边缘,似乎刮开了一道长痕,连皮肉带骨头都钻心得疼。

    他面色煞白,薄唇早已失了血色,嗓音却依旧冷静地。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看见他手上和脸上的伤,自己猜到的。”

    “是吗?”

    对自己的缺陷暴露的恐惧让林世伟面目狰狞,眼中尽是怀疑。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现在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江故没法再来救你,你为一个小贱人隐瞒,有什么必要呢?!”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周子澈低笑一声,“难不成林总有什么秘密要跟我分享?”

    “好!骨头硬是吧?”

    林世伟恶兽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忽然蹲下身拽住了他的头发,将他一路拖着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水池里竟然是满满的一缸水。

    脑袋被人猛地按入了水中。

    周子澈猝不及防,立即呛进去了一大口水,想要咳嗽的痒意和窒息的痛感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不……

    “你说不说实话?说不说?!”

    冰冷的水疯狂地往他的鼻腔里涌,周子澈拼命地挣扎,手向后扭着林世伟的手腕,想要抬起头,却被人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被无限得放大。

    不……不!

    一串气泡浮上了水面,周子澈攥紧的手渐渐没了力气,乌黑的墨发海藻似的漂浮,衬着如纸般单薄的面色。

    “林总!”

    别墅外传来保镖的喊声。

    “门外有人,自称是江总的助理,找您有事。”

    第22章

    江总的助理……

    难道——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奢望的希冀,周子澈感觉到林世伟揪着自己头发的力道重了几分,泄愤似的又将他往水里按了几下,很快松了手。

    “你说什么?江总的助理来了?”

    “是的林总,他还说,想见周先生一面。”

    周子澈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着水池壁,几乎站立不稳。

    他对上林世伟阴晴不定的眼神。

    “江总的助理来了,难不成能是为了你?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跟我过来!”

    周子澈边走边整理着衣襟,小动作被林世伟看见。

    “还整个屁,别说你现在是这副模样,就是穿得端端正正,你猜别人会信你还是清白的吗?蠢货。”

    周子澈指尖一颤,仍旧固执地将湿透的衬衣领口拢好,别墅门打开,江故的秘书站在门外,远处还停了一辆车,在磅礴的雨幕和阴冷的黑暗中有些模糊。

    “林总,周先生,深夜打扰,是我冒昧了。”

    林世伟将周子澈拽到身边。

    “是挺冒昧的,你不知道春宵苦短值千金吗?”

    秘书干笑了两声:“打扰了林总,下次一定给林总赔罪,只是江总这次叫我来,的确有重要的事情。”

    江故坐在车座上,雨刮器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将车窗上的雨幕一层层撕下。

    远处站在林世伟身边的人衣衫单薄,湿透的衬衣更勾出纤细的腰和挺拔的脊背,从脸到手背的皮肤都是苍白的,像是一张薄纸,但唇却很红,像是抹了朱砂。

    江故狭长凤眸里的森冷有一瞬的凝滞,他随手取了一根烟,烟盒已经差不多空了,苦涩的白雾吸入肺里,品不清什么滋味。

    耳上戴着的无线耳机可以让他清晰地听见那边的对话。

    林世伟:“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深夜过来?”

    “林总见谅……这是,江夫人葬礼的请帖。”

    话音落下,连林世伟眼中都难掩错愕。

    “你说这是什么?!”

    秘书恭恭敬敬地答:“这是江夫人葬礼的请帖,江夫人此前突染重病,现在重病不愈,已经故去了。”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突染重病,已经故去!想不到还是我小瞧了江总,你说是不是啊,周子澈?”

    仿佛心口被一双手重重地捏紧了,周子澈看向秘书递过来的那张请帖。

    上面的“江夫人”没有姓名,没有容貌,只有这一个符号。

    他才刚来林世伟这里,江氏集团刚谈完合作,丧礼的请帖就送来了。

    这会是江故的意思吗?

    还是他身边人给他出谋划策定下的?

    如果是江故的意思……他怎么能做到几个小时前还对他百般不舍,如今就能派人送来一张丧礼请帖,断了他所有的后路呢?

    不,不会的。

    一定不会是江故的主意。

    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眼前一阵阵发黑,周子澈踉跄了一下,被林世伟抓住了手腕,扯到了身边,做出一副情深的模样。

    “美人这是为江夫人的死伤心了?不要紧……跟着我,我保证你比那位江夫人还要风光!”

    “我听说你之前看中了吴导的一部片子,但是没定下来?不要紧,我明天就去找这片子的投资人商议,保证男一很快就是你的!”

    秘书不敢去看林世伟亲昵地搂着周子澈的模样。

    “林总,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葬礼还请林总务必参加。”

    秘书说完转身欲走,却忽然听见戴着的无线耳机里传出江故低沉的嗓音。

    “让周子澈单独跟你说话。”

    江故的目光穿透雨幕,钉在周子澈和林世伟紧挨着的肩膀上。

    颀长俊秀的青年清亮的桃花眸处处透着难言的恍措与破碎,玫色的唇紧抿,墨发湿漉漉地淌着水,本就被水湿透的衣领更加濡湿,透出了大片莹润的皮肤。

    他看得出来,周子澈没有反抗。

    他和林世伟站在一起,看着竟然也那么合宜。

    林世伟当着他秘书的面答应给他名导的影片资源,那就一定会做到。

    江故削薄的唇轻启,森白的牙尖抵着烟,松开时,明灭的火星被修长的指骤然按灭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