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其实也没什么。

    但架不住谷梁子‘俺寻思着……’以后,徒子徒孙也纷纷效仿,继续开动脑洞‘俺寻思着……’

    于是就寻思出了一条‘真理’。

    什么真理呢?

    你看啊,隐公好大喜功,却让鲁国从此踏入了内乱的深渊,公室从此永无宁日!

    所以,打仗是不对滴,世界需要和亲,需要爱。

    所以啊,要亲亲相隐,要和和美美,要相亲相爱,尤其要注重上下尊卑贵贱。

    所谓‘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也’。

    泥腿子呢,永生永世当泥腿子就好了。

    国家大事嘛,让君子们来处理就可以了。

    同时,也由于鲁国公室的悲剧命运,所以呢谷梁学派又强调和注重君王的权力应该是无限大的。

    礼仪秩序尊卑,更是国家的命根子。

    这与《公羊学派》的观点,几乎就是南辕北辙。

    张越很清楚,自己只要点头认可了江升的话,几乎就等同于认可了后面那些‘俺寻思着……’的东西。

    说实话,谷梁学派其实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至少他的民本思想,算是儒家民本位思想的开端(其实真正的民本思想的开创者是杂家的吕不韦,这个做大死的家伙就曾经瞎说什么‘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样胡说八道,精神错乱,需要杨教授治疗、矫正的傻话)。

    不过呢,以张越来看,至少在现在,至少在这长安城里的谷梁儒生,也不过是东林党一样的废柴,嘴里心怀天下万民,实则心里面大约是在念叨着‘用贵治贱,以贤治不肖,天地正义’,这也能解释得了这些渣渣为什么一嘴一个天下,一口一个苍生,实则是在将天下苍生往死里逼的真面目。

    对于这种类似三哥家的种姓制度的翻版的理念和思想,张越只想做一件事情——抡起锤子,锤他一个稀巴烂!

    所以,张越听了,只是一笑,然后道:“江公大约忘记了……”

    “晚辈非儒生……”张越浅浅的笑着:“晚辈乃黄老之士,只是偶尔钻研一下儒家经典……”

    江升闻言目瞪口呆。

    到此刻他才想起来——眼前这货,特么根本不是儒生!

    第0314章 尊尊亲亲

    “不过……”张越嘴角微微上翘,道:“《春秋》之义,哪怕是晚辈也是极为尊敬和佩服的……”

    文斌和陈盛两人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张蚩尤又怎样?

    还不是得在吾辈君子的大义面前低头吧?

    哦嚯嚯!

    想想也是,这位张蚩尤,再怎么说,如今也是国家大臣,位高权重的肉食者。

    他将来大约也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有子孙后代、亲戚朋友。

    怎么可能不认同谷梁的大义呢?

    谷梁提倡的,可都是保护和维护像他这样的高位者的利益的东西啊!

    其他人也都在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还有人拿起了酒樽,为了自己倒满了一杯酒,等着庆祝这位张蚩尤,成为谷梁学派的一员。

    至少也是支持者!

    只有江升,脸色严肃起来,如临大敌。

    就听着张越轻笑着道:“只是,晚辈对于江公所说的事情,稍微有些不认同……”

    他越步向前,扫视着全场的众人,道:“谷梁子曰:内不言战,举其大者……恰好晚辈也读了一下《公羊春秋传》,知公羊亦曰:春秋于外大恶书,小恶不书,春秋于内,大恶不书小恶书……”

    “在这个方面,公羊与谷梁所言,极为吻合……”

    但也就吻合到这里,接下去的理解,完全南辕北辙。

    他眨着眼睛,问刘据和刘进:“敢问家上、殿下,何以孔子做春秋,要如此区别内外呢?”

    刘据听着若有所思。

    刘进则忍不住问道:“侍中以为,孔子何以如此?”

    张越闻言,笑着看向江升问道:“江公,隐公十年六月,鲁伐宋,取宋两城,春秋恶之,故记于史书,以春秋之诛鞭笞之,这一点江公可有异议?”

    江升听着,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似乎存在陷阱,但还是点头道:“侍中所言是也!隐公趁人之危,擅动刀兵,取宋两城,由此祸患无穷,公室从此无宁日,正因此事,导致公子挥借助战争专权,最终弑君,不仅令鲁国从此内乱不休,更令礼乐崩坏,八佾舞于庭,故孔子深恶之,乃记于春秋,警醒后人: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如欲令社稷久安,莫过于施德行仁,用尊尊亲亲之道,尚礼法纲常,如此天下咸安,无有兵革矣!”

    张越在旁边听着,虽然觉得江升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和气度的微笑着耐心听完。

    这是起码的礼貌,不能因为不同意别人的意见,就不让人说话。

    等听江升讲完,张越才道:“或许江公所言,也是部分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