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甚至毫不怀疑,不管他怎么压榨和盘剥乃至于虐待、侮辱这些人,他们也会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只要有饭吃,能活下去,他们就不会反抗。

    这是最可怕的,也是最恐怖的精神状态。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将这些东西,传染给他们的子孙。

    而这是张越无法接受的!

    诸夏贵胄,安能如此?

    即使是为了他的昭昭天命的理论,他也必须让这些找回作为人的骄傲和精神。

    “诸君焉能如此?”张越面色一凛,对田禾、李苗兄弟吩咐:“快快将诸君扶起来!”

    自己本身则对着众人长身一拜,道:“诸君却是折煞我了……”

    “吾先师董子曾教诲于吾:天常以爱利为意,以养长为事,公等皆天子臣民,诸夏贵胄,往后不可再如此轻易大礼于人!”虽然他还没有正式的去董仲舒陵前,三叩九拜,奉上拜师礼,口称弟子,授其衣钵,但却也可以一点都不谦虚的以‘董仲舒门徒’自居了。

    而公羊学派的董系,哪怕是在公羊学派之中,也属于异类。

    因为,董仲舒当年抄诸子百家抄上瘾了,顺手把墨家的东西也毫不客气的扒拉到自己碗里,将墨家的天志、明鬼、兼爱,改头换面了一番,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张越打算再进一步。

    毕竟,老师抄的,学生就抄不到了吗?

    他打算进一步学习老师好榜样,将墨家的立场也整合进公羊学派的思想里。

    第0334章 龙窑和造纸

    当然了,如今在张越面前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只是知道,这个看上去贵不可言的主人家,虽然年轻,但却很好说话,非常客气。

    这让许多人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们最怕的,莫过于再次被人赶出去。

    那可真的是没有活路了!

    所以纷纷拜道:“主公仁慈,主公仁义……”

    于他们而言,能在这南陵找到一个能够活命的地方,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张越见了他们的神情,知道这些人的这种精神状态,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扭转过来的。

    不止是他们,就是那些豪强贵族手下控制的健康奴婢,若被骤然给与自由,恐怕也会同样如此。

    这些人在奴隶制下待的太久,已经忘记了正常人该怎么生活?

    与整个世界都完全脱轨。

    就像后世的犯人,被关在监狱之中,与外界隔离几年,被释放后,都会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生存。

    想要改变这个局面,以目前的生产力和社会结构来看,几乎不可能。

    除非……

    给地主豪强贵族们一个新的选择。

    一个新的剥削方向。

    就像现在在边塞地区的军功贵族和豪强们,就基本上不蓄奴,要蓄也是蓄夷狄奴婢。

    像是羌人啊匈奴人啊乌恒人之类的。

    为什么呢?

    肯定不是边塞贵族地主的良心比内陆的地主豪强们要多。

    只不过是因为边塞贵族地主们清楚,他们需要自己的乡党为他们的富贵流血牺牲,而且当地土地富余很多。

    剥削压榨的太厉害,人民就会用脚投票。

    而内地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不止没有动力,也缺乏这样去做的条件。

    人民甚至连用脚投票的选择也没有。

    逃亡?能逃到那里去?

    这样想着,张越就已经有了主意了,他微微拱手道:“我欲与君等立一个契约,不知道君等是否愿意?”

    众人听着,却以为是这个年轻人想买他们为奴婢,立刻就欢天喜地的拜道:“主公慈悲,我等愿意!”

    自被释放后,在经历了短暂的幸福,旋即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痛苦。

    他们这些人,不是自小就被卖为奴婢,早已经和家人失去了联系,就是父母就是奴婢,在皮鞭和枷锁中长大的。

    在这外面经历了饥寒之后,他们本能的开始思念过去的奴婢生活。

    甚至觉得,做奴婢才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