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俺听说,《春秋》里更有祭仲从权变的故事……”

    其他人听着,也大都是点头赞许,甚至感觉就该这么做!

    军人嘛,大都是这么个性子。

    特别是李广利的部下,懂正治的真的不多。

    大部分人,脑子里面只有打仗和领兵这两个事情。

    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去想,也懒得去思考。

    这是李广利集团的出身决定的!

    李广利部下大将,基本都是当年跟着他从大宛战争的泥潭里杀出来的。

    除了少数精英、贵族之外,大部分都是从小卒子甚至是流放的罪犯、刑徒、无赖子的基础上杀出来的。

    这些人,或许在战场上很聪明,可以依靠经验和直觉以及平时与部下培养的感情,做到如臂指使,打出许多不可思议的战果。

    但一到正坛就抓瞎。

    军人的直肠子,根本无法适应诡变的官场。

    当然,若都是这个样子的部下,李广利也无法走到今天。

    “赵都尉,坐下!”还未等李广利开口,就有人训斥道:“国家大事,天子诏命,岂容臣下胡乱非议?”

    魁梧大汉,本来还想犟着脖子争辩,但在看到发声人后,立刻就变得比小孩子还老实,规规矩矩的坐下来,拱手道:“知道了,李将军!”

    说话者,正是李广利的智囊,同时也是在整个河西、西域和匈奴都声名赫赫的‘狐狼’酒泉将军李哆。

    李哆在整个河西四郡的汉军军民心中,都是象征了智慧的将军。

    而对很多老大粗的将官们而言,李哆则永远是他们内心之中仰望和崇拜的‘文化人’,是有大学问,却又对大家无微不至的‘兄长’。

    在河西,李哆的地位仅次于李广利。

    还排在另一位军方巨头,长史王宣之前。

    李哆起身,看向李广利,拱手道:“将军,陛下的诏书,不可违背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万事皆可以不顾,独天子意志不可不顾,一切皆可践踏,独天子诏命不可违逆!”

    “违逆者,族也!”

    这是事实,更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理!

    当今天子临朝四十七年,威权早已深入人心。

    休说是李广利了,便是当年的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也根本不敢与这位陛下掰腕子。

    别看现在李广利以贰师将军的名义,统帅着整个河西的汉军,甚至还可以指挥和调遣驻屯于河朔、北地、狄道的汉军郡兵。

    总兵力接近二十万。

    而且,俱是汉军的精锐、强兵。

    然而,在事实上,直接受命李广利的军队,不足三万。

    其余的部队的指挥权和控制,平时分散在各郡的太守、郡尉、障塞都尉、校尉手里。

    只有遇到战争,他们才会奉命聚集,听候李广利号令。

    这些人,对长安的忠诚远远超过对李广利的服从。

    不夸张的说,若是真的有事,长安天子只需要派遣一个使者,轻骑进入河西,旬月之间,河西四郡的大部分军民都会传缴而定。

    便是李广利的部下,也会倒戈。

    这就是一个统治天下四十七年,威权深重的天子的权力!

    更何况,河西四郡,开发不够,产出贫瘠。

    每年都需要长安大司农大量的平准、均输各种物资,以供养本地移民和军队。

    离开长安的支持,这河西四郡的军民,连一场稍微规模大一点的战争,都很难支撑!

    故而,对抗天子,是死路一条!

    这一点,李哆明白,李广利同样清楚。

    然而……

    李广利却听着,更加恼火了!

    他握着拳头,骂道:“若是让吾知道,是谁献的策,吾必与其势不两立!”

    天子发来的诏命,对于李广利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对于整个河西汉军而言,更是五雷轰顶!

    为什么?

    因为这个命令,一旦执行,并取得效果。

    就等于他们一个人头,半个战功都可能捞不到!

    没有斩首,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怎么升官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