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家里还有排骨吗?

    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斐子瑜抬脚往卧室走。

    门半开着,不用进去就能看到坐在床边对着手机腹诽的人。

    少年带着伤口的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左右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嘴角深红色的伤口 已经结疤,血壳浅浅的一层覆在伤口上。

    美玉有瑕,莫名性感。

    最令人满意的是——这道伤口是他亲手赋予他的。

    甚至他身上许多地方都被他赋予过,用力占有、印上烙印。

    就算时间会抹去红痕,但它存在过。

    虞欢率先发现门外的人,那么灼热的视线,像是点燃他。

    虞欢斟酌语气问道:“你之前买排骨了吗?”

    斐子瑜:“你出门家教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份放冰箱急冻层的。”

    虞欢:“……”原来早有预谋,食材都买好了。

    撇撇嘴,低声腹诽:“你自己不是会做饭吗?”

    “你说什么?”

    虞欢想到今晚的琴房,又怂怂地表态:“没什么……”

    ——

    虽然一早就知道斐子瑜家里肯定有一个专门练琴的房间,但虞欢就算再好奇也没有私自打探。

    但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房间门的时候就知道——就是这里了。

    因为装修风格与这栋别墅的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虽然镶嵌在这栋楼里但却仿佛遗世独立。

    斐子瑜微信头像中那台透明材质的梦幻钢琴立于房间正中,房间的墙壁被刷成蓝白相间,落地窗开得很大,明亮光线尽数洒落,彩色光折射在透明介质里,钢琴里藏着一条彩虹。

    如置云中。

    虞欢脚步停滞在距离门口半步的地方,剩下的半步却始终迈不动,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双腿变得僵硬如木,做不出丝毫动作。

    好在此时斐子瑜的注意力全在钢琴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垂眸敛去眼底翻涌如潮的情绪,虞欢勾起一抹浅笑跨步进去。

    听到身后动静,斐子瑜才好像回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闪烁不定,片刻后才听见男人问道、;“想听什么?”

    “就上次你在生日那天弹的那首吧……”

    斐子瑜身形一顿,“你喜欢那首曲子吗?”

    蓝白色空间里有瞬间陷入沉默,虞欢视线转到对面墙壁上的一抹白色,前言不搭后语道:“这里很好看。”

    真的就像是那人说过的藏在云层里,能穿透阳光。

    斐子瑜笑了一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钢琴曲调如流水倾泻而出,跃动的指尖雕琢熟悉的旋律,勾勒曾经的音符。

    徜徉在旋律海洋的男人是那样专注,气质瞬间沉淀,轻佻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情而沉稳。坐姿端正。肩胛肌肉随动作起伏,琴内复古得机械忠诚地履行职务,琴槌敲击,指尖翻涌出绝美的图画。

    日光也被他吸引,尽数献给琴键上的人。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么给他弹过琴。

    神圣、温柔、干净……

    不知道需要世间多少美好词汇才能堆砌出一个他。

    一曲终,曲调里的犹豫与沉沉爱意尽数藏进心底,男人没有起身,指尖虚虚搭在琴键上,若即若离的触碰,恍若情人之间最最温柔的抚摸。眼睫阴影落在眸子里,深邃幽暗的情绪太过复杂、晦涩,浓厚的感情在其中挣扎,最后却被无尽的遗憾包围。

    他又在怀念谁呢?

    是拥有一副与他声音相似嗓音的那个人吗?

    ——不,是他的声音像那个人的。

    斐子瑜好久没有弹琴了,比起以往每晚都会到琴房里坐坐的频率,现在可以说是冷落了。最近他总是莫名抵触进入这个房间。或许是因为家里住进来一个人,以往那种独属于自己的怀念变得浅淡;或许是因为封望快回来了,近乡情怯;又或许……

    又或许是虞欢的存在让他变得矛盾了。

    他原本以为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这个填满隐秘心绪的房间。

    但他为虞欢破了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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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例这种东西,有一就有二 :d

    第21章 “他不是个良人。”

    斐子瑜从琴房出来之后就一直呆在书房,虞欢洗完澡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可时间跳到12点也没见人回来,连个影都没有。略微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有些沉闷的失落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再次想起那双阳光下跃动在黑白间、轻易撩拨心弦的手,他居然发现自己有些忘记了。

    反而是斐子瑜骨节分明,包裹着青色血管皮肤的手背,时常沉浮与脑海。

    敛眉掩去眼底的一抹茫然,按亮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打字给斐子瑜发了一条晚安。

    躺下之后有点失眠。

    身边突然没了暖烘烘的热源,伸手抱不到人,还真有点不习惯,他晚上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游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灰色地带,晨起之后只觉得比通宵还要疲惫。

    周一还有老刘的书法课,需要早起,虞欢吃早餐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涩,困意浓重。

    连锁反应一直影响到在书法培训班的兼职。

    虞欢少有在兼职的时候无精打采,老刘看得惊奇而忧虑,在学生临摹的间隙来到教室后面,敲了他一个爆栗。

    神游在外的灵魂回归,视线重新聚焦,“刘老师,是要洗笔了吗?”

    “昨晚去做贼了?”刘光点着他的额头,把略长的刘海撩开,看到他眼底的青色,恨铁不成钢道:“打起精神来!帮我指导两个学生。”

    老刘本来就是个面相严肃的老头子,声色俱厉的样子很能唬人。

    虞欢明白自己这是踩到老刘的点了,他知道对方不喜欢做事温温吞吞、慵懒散漫的人,更不允许学生在他的课上打瞌睡。自己虽然是个助教,但也曾经是他的学生。

    眼底闪过一抹暖意,正经神色,用力闭眼复又睁开,打起精神应了句好。

    老刘果然没为难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颔首让他去教室巡视一圈。

    他对老刘挺感激的,刀子嘴豆腐心,板着一张脸厉声教育,但都是为你好,无非是怕他大学开始颓废了,不希望他浑浑噩噩地过。

    虞欢仰头喝了一口凉水,冷意一直从喉咙涌到四肢百骸,脑海瞬间清醒。

    他拍拍脸,抬头的时候发现班上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老刘专门下来一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可等他扫过去,那些人又若无其事转回去练习书法。

    只有一个人没有回头。

    是上次那个他洗笔时撞到的男生,微信里时不时会找他聊天。

    他怎么在这个班上上课了?

    虞欢心中疑惑,表情却看不出端倪,淡淡地移开视线,走到一个举手的女孩子身边示范写法。

    教完之后他刚抬头就看到那个人举手了,怕他看不见还晃了晃。

    让虞欢根本不能装作无事地低头。

    老刘在台上喝茶,根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暗叹一口气,他抬脚走过去。

    “请问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

    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到快要烫伤,虞欢微微皱眉。

    “我想写我自己的名字,但是感觉怎么写都不好看。”

    “……我们可以先跟着刘老师留的任务,慢慢来。对今天的任务有什么不懂的吗?”

    虞欢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对方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的名字——辛星。

    撇去那些小心思除外,单看字是很好看的,笔锋流畅、收放自如,看得出来他是有功底的。照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班儿上。

    辛星今天确实着急了。

    突如其来的感情总是让人不理智。

    他们已经加微信这么多天了,但两人的聊天还是停留在客套生疏,甚至对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只能用这个俗套的办法透露给他。

    虞欢虽然每次都会回复微信,不是客套就是拒绝。

    他想说,斐子瑜有什么好的?!不知道跟多少人上过床,还把人弄到发烧!他想摇着虞欢的肩膀叫醒他:斐子瑜根本不会喜欢你!

    可虞欢明里暗里的推拒让他根本不敢点明。

    他知道一旦自己明确说出来,就没机会了。

    “你的字写得很好,我没什么能教你。”

    果然,这一次还是把他推远。

    他突然就不想再拐弯抹角,搞什么潜移默化了。

    “我真的很想和你拥有以后。”这句话是在他脑海预演无数、在他口中囫囵多次而不得出口的。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极了。

    余光里少年拇指和食指的白皙指尖在即将触碰之前顿住,虞欢好像在有意识抑制自己不知所措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浅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少年的回答让人失落。

    “……先好好上课吧。”老刘的视线已经停留在这里很久了,“刘老师喜欢认真上课的学生。”

    辛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沉声回答道:“好。”

    ——

    虞欢托着砚台和毛笔去洗手间的时候,有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余光里,是辛星。

    虞欢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加快步子故意甩开,在虞欢正要打开水龙头的时候辛星开口了。

    “那件衣服穿着舒服吗?”

    虞欢手上动作一顿,还是扭开水流,自来水打在砚台毛笔上的声音刹那间混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