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我觉得你闷闷的很不好说话诶,都找不懂共同话题。”

    这时,辰风突然用灵识传音对陈由嘉说道:“我说,你换个正常点的说法会死吗?”

    “嗯?”陈由嘉很疑惑的顿了顿。他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王崎也疑惑的看向辰风。

    这句话其实是同时说给这两个人的。

    辰风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分心二用,同时说道:“你直接告诉这家伙,‘很快就会又其他万法门弟子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不正常多了?”

    “你拽个屁啊,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万法门修士!你好好说一句‘我看过了’或者‘无法赞同’会死啊!”

    “主不在乎。”王崎表示无所谓,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莫真真和皇甫涟还是紧张的跟了上来。莫真真小声说道:“王师兄,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那个,你刚刚说狗……狗屁不通的那个,可是算君写的啊!”

    “很多人老早就想说类似的话了,可就是抹不开面子不敢说。”王崎撇撇嘴:“极端的连宗在离宗眼里都是疯子。”

    “疯子……再怎么说也太……”

    王崎叹息:“确实是这样啊。双方的分歧就是这么大——这就是算学,兄弟睨墙,父子反目,师徒成仇,原因只是因为它的思维方式不止一种。”

    莫真真懦懦:“我觉得这样的争端其实没什么意义啊……”

    皇甫涟不满:“师妹,那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还不够强,所以不知道这个的意义——这是一个算家对算学本身最根本的思考,所有最顶尖的算家都会有这种思考,谁也没法……”

    “不,她说得没有错。”王崎制止住了皇甫涟:“连宗离宗相互发展了这么多年,斗了无数次,可无论谁胜利都对算学没有多大好处,相反,每一次争斗,都有最杰出的算家不得不退出算学的第一线。”

    皇甫涟皱眉:“那你……”

    “人族啊,毕竟不是纯粹理性的,每一次得到弈天算中追求的正和、双赢是不可能的——连宗离宗之事尤其如此。”王崎叹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按照算君的思路来斗一斗,让‘我觉得更有利于算学发展的那一方’胜利。”

    “你觉得……”

    “算君有句话其实说得挺好嘛,非欧几何和欧式几何都是自洽的,但是呢,我们人族永远是用欧氏几何来构建自己的空间感,认识这个世界,原因只不过是这样更方便些。”王崎停下脚步,看着皇甫涟:“这么说,我为了自己方便、算学方便,所以就倾向于算主这一边也没什么不好。”

    皇甫涟说不出话来了。

    王崎继续向前走去:“激进的连宗都是疯子,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天集’康前辈的授业恩师,我们万法门的另一外逍遥罗前辈就是代表,他甚至觉得天元式都没必要存在——我勒个去,天元式啊!你们想象一下天元式不存在的话算学怎么搞?”

    皇甫涟问道:“可是算君乃是代数领域的大能之一啊?”

    “算君就是另一种极端了。”王崎摇摇头:“房子是由砖块垒成的,那么我问你们,构成这栋房子的砖块以及烧制装砖块的方法,还有堆叠这些砖块的方法,哪一个是这个房子的本质?”

    “啊?”莫真真一头雾水:“这个,额,这个……”

    “算学是概念排列而成的,那么究竟是排列这些概念的顺序重要呢,还是这些概念的公约数——最基础的概念重要呢?”

    王崎在给皇甫涟二人讲解的同时,神情却严肃起来了。

    算君认为,领悟那“顺序”的灵性——算学的直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因此人族就自然而然的分出了两个阶级:算家和猴子。

    这对王崎来说多少有些不可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算学的本体是直觉,这种直觉也必然是能够量化、能够表达的,也是能够复制的。

    或许一个人智商是不足,需要几百年的练习才能掌握这种直觉,但这种直觉到底是能够复制的。

    另外,对于极限、无穷一类的概念,算君同样持排斥状态。可在王崎看来,这些东西被引入数学领域是必然的。

    封闭的圈子必须要被打破,算学也必然要经历涅槃。

    最后,就算只从应用方面来说,希尔伯特计划也与计算机科学有着千丝万缕的练习。从技术史的角度,它也不应该被半路夭折。

    自己有太多理由倒想算主那一边了。

    “那么,现在还是想一想怎么回应这份宣战了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悖论

    在某个宗门中有一位炼丹师,他曾放出豪言:“本人的炼丹技艺十分高超,誉满神州。我将为仙道之中所有不给自己炼丹的人炼丹,我也只给这些人炼丹!”来找他炼丹的人络绎不绝,自然都是那些不能自己炼丹的人。可是,有一天,这位炼丹师觉得自己修为停滞了,他本能地打开了丹炉,那么,他能不能给他自己炼丹呢?

    这就是著名的炼丹师悖论,如果替换成无魔位面low版,那就是炼丹师悖论,如果想要高大上的表述,那么它还有一个等价的表述方式——罗素悖论。

    设性质(x)表示“x不属于x”,现假设由性质确定了一个类a——也就是说“a={x|x?x}”。那么问题是:a属于a是否成立?首先,若a属于a,则a是a的元素,那么a具有性质,由性质知a不属于a;其次,若a不属于a,也就是说a具有性质,而a是由所有具有性质的类组成的,所以a属于a。

    这就是逻辑主义者无法绕过的难题:一件事物的整体是否也是它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就造成了集合论的无法自洽。

    规避这个悖论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王崎就知道两种。策梅罗-弗兰克尔公理系统【zf系统】和冯·诺伊曼-博内斯-哥德尔【nbg系统】。前者是限定操作集合的方法,后者则是实现集合与类的分离,这都是地球数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做出的努力,或者说挣扎。

    “集合论一日无法自洽,算君就一日不会认输——好吧我的承认,就算集合论自洽了对他对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哦他而言这就是空洞的概念,是文字游戏。”王崎蜷在书房前,将算君的论文又读了一遍:“而且去证明集合论完备……我傻啊?明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不完备,还去证明这个?”

    虽然算君的这篇综述论文,更多的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但是作者毕竟是神州最伟大的算家之一,学术价值还是有的。

    对王崎来说,这论文最大的价值还在与,它整理出了神州算学逻辑目前遇到的问题中最关键的几个。

    他手里握着一只笔,却没有写字,而是用几根手指将它转了起来。

    通过少量的逻辑就几乎可以将全部的算学推导出来——但在算君眼里,这根本就不是算学。在这种情况下,王崎无论做出什么成果都会被对方视为“更滑稽的把戏”。

    好吧,在地球上,这种论战很容易就陷入无穷无尽的挑骨头以及人身攻击。数学没办法通过实验甩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论战到后期基本就是撕逼。比如,地球的数学史学家都很不客气的指责戴维·希尔伯特与鲁伊兹·布劳威尔都“缺乏将争斗局限在学术领域”的品格,这就是人参公鸡服用过量,虚不受补的后果。

    “在神州,大家大概会用更加暴力的方式做过一场吧?”不知为何,王崎一想到万法门逍遥大战,居然隐隐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