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论战的要义其实还是在于增加自己人的信心,然后釜底抽薪的在对方其他理论当中找漏洞,打击对方的学术地位,或者做与对方相似的研究,证明自己在算学上的造诣全面碾压对方,直到有一边信心消磨殆尽顶不住了主动投降,然后另一边就自动取得胜利。

    当然,地球学术界还有一种略显无耻的方法——年轻人的那一方等年迈的那一方老死,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只不过在神州,这种诀窍就有些不实用了。

    “如果单纯的攻击对方其他理论降低对方学术地位……嗯,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这完全就是在拉仇恨嘛。”

    王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为穿越众的巨大优势。

    他所学的数学和神州算学有着至少半个世纪的落差。他甚至不需要完全消化对方的理论,只需要将对方的理论和自己所学进行比对,然后找出其中细节上的不同,就可以很轻轻松松完成“挑刺”的任务。

    但是这种破坏性工作很难取得学术上的声望,也很容易拉到仇恨。王崎还指望算主和冯老师顶在前面给自己当t,自己广积粮、缓称王呢。

    至于全面碾压……还是算了吧。算君是史上最强的算家之一,疑似no1。全面碾压不仅难度大,这相当于要将他所学的数学体系独立推导一遍。据王崎保守估计,等这活做完了自己也就成就逍遥了。

    想了一圈之后王崎悲哀的发现,其实自己要做的事情基本没有变化,做多也就是加快一下脚步。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意思啊!”王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然后推开房门向神京驻地的书库走去。

    他的眼中,除了战意之外,更多的,还有纯粹的光彩。

    他学习过远超神州现有体系的数学,所以他知道,无论是算君还是算主,无论是离宗还是连宗,都会在这场论战中一败涂地,没有胜者。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固然会击碎算主那个完美而乐观的梦,但未来,算学的基础依旧会为逻辑所重铸。

    因此,在这场论战当中,一时的输赢反倒不是重点。

    在于世界上最伟大的算家同台竞技的时候,自己究竟能够取得怎样的辉煌呢?

    ……

    在王崎不知道的地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万法门深处,算君将手上的专著扔在地上,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希先生,你们这些年莫不是打算修回古法去?”

    算主希柏澈养气功夫再到位也被气得面色发暗。庞家莱不仅仅是在语言上嘲讽了他们,实际上就在刚才,他直接以绝强的算学功底将希柏澈身边的弟子都驱逐出万仙幻境。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行为了。

    “庞前辈还是风采依旧啊——和你那粗鄙的论文一个样。”

    “呵呵。”庞家莱笑道:“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

    希柏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太久。但是,我也不能放任你亵渎算道。”庞家莱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输,我回去。你输,你替我去。”

    ……

    希尔伯特先生和布劳威尔先生……这真的是个悲剧。布劳威尔先生脾气火暴,说话不经大脑,率先使用了人参公鸡。但他不幸的无意中骂了整个德国数学界之后,老好人的希尔伯特先生终于发飙了,联合了除爱因斯坦之外所有在哥廷根工作的学者点草对方。他原先以为布劳威尔先生会很快复燃,然后他就可以心满意足的收了神通。可布劳威尔先生刚烈过头了——他气病了,并且指责希尔伯特脑子坏掉了……然后……然后……

    这真是一个悲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篇……这什么玩意?

    当王崎拿起笔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感到了些微的畅快。在他学习数学的年代里,地球的数学,尤其是运算这一块已经开始深度使用符号逻辑语言了——这正是算君所厌恶的部分。这也是他对算主这一边更有好感的原因。

    希尔伯特死后,数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称得上“革命”的变革都不止一次。

    一加一等于二没有改变,但是诠释这个“最初等式”的基础却几度变更。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辈子需要用到的数学也就是三位数的加减法、二位数的乘除法,以及不超过三维的欧式几何。

    但是在更基础的以及更高深的领域里,这决定着很多东西。

    王崎在一步步将神州的算学引导到自己更熟悉的领域里。

    只是,这般畅快却很快就被越来越明显的艰深感淹没了。

    体验过10宽带的人肯定不会喜欢2的小水管。二十一世纪的数学和二十世纪初的数学相比多少有这样的味道。王崎在神州学习了许多年,差不多也该习惯2小水管了。但是,当他下载大文件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怀念10的网速。

    算术系统的相容性,就是这么个“大文件”。站在哥德尔等诸多巨人的肩膀上,王崎可以很快的理解这个问题,但要他自己不用那些大能开发的数学工具,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证出来……

    “实在是太困难了。”王崎叹了口气。

    这是一座大山,千仞孤峰,他曾经依靠别人的力量站立在这里,然后很快就向更高的地方移动过去。但现在,他需要自己攀爬一遍,而且还不许用前人留下的全套登山工具。

    接下来就是一场孤者的独舞。

    由于看不到进度,他开始有些烦闷。他觉得,有个人来和自己讨论一下说不定会好很多。

    “难怪学神们总是喜欢凑在一起工作,就连爱因斯坦也会规规矩矩上班”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怀念起陈由嘉来。

    虽然这个幼女说话非常讨厌,但很聪明,水平足够,是个可谈论的对象。

    不过不知为何,陈由嘉好像非常厌恶纯碎数学,这种厌恶已经超过应用数学家该有的程度了。王崎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地到陈由嘉看不到的地方做这件事。

    工作进行到后面的时候愈发艰难了,枯燥感滋生。王崎放下笔,开始有些后悔了。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属于推理过程简单的工作,不完备定理更是简单到不可思议。这是属于那位大数学家智慧的辉煌,可一旦点破,其实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