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意义上,灵魂意义上,社会意义上。

    永远,离开了。

    在空场前的台阶上坐下,阿尔杰翻出费洛寄给他的匕首。

    这是把直匕,入手后还没有启用过,刀柄握起来很舒适,长短也很符合他的使用习惯。刀刃上闪着寒光,匕身充盈着来自铭文的力量。

    他的近身格斗是费洛亲手教的。

    六岁时,他能依靠一身蛮力和养母的狮子打平,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些力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阿尔杰,放松一些,看着我。】

    费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头,仿佛真的看到那个还是少年的费洛在他面前微笑,放慢动作,向他示范武技。

    眼眶突然酸涩潮热起来,嘴唇微微发麻,喉间像是堵着硬物,吞咽不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透出一股空乏无力。

    他深呼吸,望向天空。

    每年的祭祷节都是阴天,今天也不例外。

    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总会使人感到心情沉郁,从内陆海吹来的风,夹带着浓郁的咸腥水汽,粘稠得叫人呼吸困难。

    小女巫发完草药,提着空篮,也坐到他身边。

    两人默默无言。

    前方的空场已经堆起了松木柴,篝火将在这里点燃。

    “最近很忙吗?”女巫突然出声问。

    “还好。”

    “这两天,在教团总是看不见你。”

    “以前也常出去。”

    “戴纳还没有消息。”

    “愿他顺利。”

    “我倒希望他不太顺利。”小女巫转过头来,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费洛的妻子,我们的第九执行人,最好她能得偿所愿。”

    小女巫的长相极为乖巧甜美,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软糯的样子让人很想捏上两把。可她的言行中,却总透着与外貌截然不同的逆反。

    “莱娜。”阿尔杰伸手,替她摘下兜帽,抚着她微卷的棕发:“有些愿望一旦成真,反而会是灾祸。不要忘了黑暗时期,法师议会的前车之鉴。”

    “毁灭了法师议会的那个王朝,同样毁在法师的手上。”

    阿尔杰顿了一下:“莱娜,这不是好事。”

    小女巫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发|泄般地说:“祭司长冕下说过,他会讨回公道。可他实际并没有做到。”

    “那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为什么不能?”

    阿尔杰迎着女巫的目光,沉默下来。

    他不是无话可说。

    他可以说,祭司长是诸神为他们选定的领袖,是不可质疑的。

    他可以说,教团此时处境艰难,不能再多要求什么,而且核心教员们也并没有放弃伸张。

    他可以说,大局为重,地狱之门的前线,和邪恶力量的对决,才是他们最应该关注的。

    可是这些道理,执行人能明白,同属教团的女巫自然也能明白,无需说教。

    女巫意难平,他的胸襟也不见得有多么开阔。

    两人间又沉默下来。

    天色更亮一些的时候,女巫站起身。

    “我该去做冥想了。”

    阿尔杰点点头,也站起来:“我也该去做长祷了。”

    “下次再聊吧。”

    “下次,再聊。”

    第十八章

    祭祀的篝火被点燃,火苗吞噬着泼过油的木材,蹿得极高。

    火焰的灼人热度驱动风的力量,越发助长了火势。

    篝火前摆放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作为祭品的鲜果与美酒。死亡与告祭之主的祭司,站在长桌前,领着众人颂唱祭亡的圣歌。

    合唱的人们,有教团的成员,也有镇上的居民,多数是人类,偶尔能见到精灵的和侏儒的身影,而矮人,是决不会踏入真理之诗的大门的。

    男音、女音还有童声混合在一起,歌声低低的回荡在寂静的火堆旁,只偶尔有火星“噼啪”的爆鸣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