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又吃又聊,一直吃到了午后,下桌时,所有人都带着点醉意。林家那边的该回家了,林泊川和臧白在他家铁栅门前上演了一场依依不舍,林三婶儿掩着嘴巴笑,让林泊川今晚就住臧家算了。

    林泊川当然不可能今晚就住在臧家,依依惜别的关键在于“别”。他也压根不想留在臧家,对这种古董房子也没啥好感。今天之所以格外黏着,是他知道他三叔和三婶儿是替他二叔来观察他们两人的具体情况的。他二叔至今还没有松口同意他和一个被退过婚的私生子结婚。

    送完林家人,臧宁蓉和臧宁雄也打算走,臧白赶紧追去后院,拦住臧宁蓉:“大哥、三姐,上回四姐跟我说,她跟你们商量的事,你们觉得可以……”

    臧宁蓉喝酒上脸,脸膛两团高原红,她短暂地恍惚了一会儿,想起了这回事。当时臧宁宜来牵线,让他们把房子的份额卖给臧白,臧宁蓉不想同意,谁也不差这点钱。但是臧宁宜说动了她大哥和二哥。

    臧宁蓉脸色不快,先呛了臧白一句:“你自己没长嘴,要找你四姐在中间当传话筒?你来说谁能吃了你么。”

    臧白顺着她:“我最近商量婚礼的事,真的太忙了,四姐就说她找时间帮我问问。”

    “三姐,我是想厂子要周转,我手边刚好有这么一笔钱。自从你上回说了抵押的事,我妈妈天天担心,饭吃不下,觉睡也不好,老年人嘛,这怀疑那不信的,更不信银行,本上全写她的名字她才放心。”

    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都知道对方的打算。臧宁蓉还在和臧白僵持,臧宁雄想起臧宁宜的劝,让他们不要把事情做绝,到现在这程度差不多了,把人逼到走投无路,等人有了机会保不齐他记着仇给你使绊子。而现在,林家说不定就是他的机会。

    他咳嗽一声,做了主,说臧白:“你也是会挑时候,甭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厂子需要钱的是事实。行吧,我们就把房子份额卖给你,但你这钱必须得是一次性付清,别来先付多少搞拖欠那套。”

    臧白压着脸上的喜色:“我会一次付清的,现在我就跟你们去转钱。”他得快点,免得夜长梦多,他们中间谁又反悔了。

    臧宁蓉抱着胳膊:“卖你也可以,买卖房屋很麻烦,各种手续耗时耗力,我们最近可没有时间去帮你搞过户那些。”

    看吧,果真没那么顺利。

    臧白试探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有时间?”

    “现在厂子经营压力全在我身上,至少要等情况好些我才脱得开身。”她眼睛一转,“这样,你先把钱给我,厂里急需用钱这个耽误不得,我给你开个条子,有时间了,我约着大哥二哥和小妹,一起去把户过了。”

    臧白心里一沉,这不仅是拖着不给他过户,还想先拿到钱的意思。怎么看这桩交易都不公平,可谁让他们拿住了自己的软肋。

    臧白退了一步:“行,那我们先签个房产交易合同。”

    臧宁蓉眉毛一拧:“签了房产合同,就得按照合同上时间的流程走,我都说我腾不出时间,况且这还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还得排四个人的时间。”她烦躁地摆着手,“算了,太麻烦了,这点钱也干不了什么,我还得其他地方找钱。”

    “那你说怎么做?”

    “签个欠条吧,什么时候我们时间协调过来了,直接去过户就是。”

    欠条。这是便宜占尽的意思,不签购房合同,就把房子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欠条上,臧白也不可能要求她写上利息。几千万这么一过手,就是最后真的房子不想给他,把这钱还过来,臧白也只能生生咽了这个大亏。

    可是没有选择的是他,因为臧宁蓉并不真的差这几千万,而臧白是真的很想拿到这房子。交易从来都不是公平的,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一分钱一分货,还有各自心理预期的较量。臧宁蓉不愧是臧家生意场上的顶梁柱,不仅精于算计,心肠也狠毒,知道怎么把人逼得没有退路。

    臧白迫于无奈只有点了头。

    --

    婚期很快确定下来,就在下月十六号,花重金找大师看的。大师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捏着一把铜钱算来算去,算出这么个黄道吉日。说是如果两人在这天举行仪式的话,不仅能够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还能大有作为、财源滚滚。

    臧白嗤之以鼻,他想把时间往后推,这个月眼见已经到了底,在结婚前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安排,怎么来得及。无奈林家的长辈对大师的话深信不疑,日子就这么定下来。

    日子定下后,林家就对外发布了这个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纷杂,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不是吧,林泊川真的要跟那个私生子结婚。】

    【不知道林看上臧哪点,男人是个好男人,可惜眼睛是瞎的。】

    【看上臧好看?】

    【臧哪儿好看?那脸绝对整过吧,眼角都开得畸形了。】

    【我也不喜欢臧,但u1s1,他真的蛮好看的啊,一点也看不出是三十岁的人。而且那眼睛肯定不是整的吧,谁能给我开那样的眼角,我给他一百万。】

    【林家也会同意?不是一直吹家风好嘛,臧以前那么乱。】

    【林泊川说了哦,他不在乎臧白以前怎么样,他在乎的是他们以后。还说多亏罗家退了臧的婚,才有机会认识他。】

    【啧啧,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得不说,林真的是个好男人,我好酸。】

    【就是个好男人才可惜了。可能这世界上的好男人最后都被狐狸精勾跑了吧。】

    【只能说姓臧的有点东西。】

    【只是希望他以后好好跟林过日子吧,不要再搞以前那些事,别伤了人的心。】

    ……

    很快,林泊川和臧白手牵手的亲密出街图就被一些狗仔拍到,发布到网上,为#林臧#这个话题添砖加瓦,既佐证林家的声明,又成了两人感情甚笃的证明。

    从照片和视频来看,两人十分般配,走在一起赏心悦目。林泊川无论在哪儿都紧紧拉着臧白的手,大伞的时候雨伞斜向他,哪怕自己肩膀淋湿,还亲自为他拉车门,活生生演绎着什么叫极致宠爱,偏偏让那些觉得他们不相配的人打脸,糟蹋着公众为他惋惜的心。

    #林臧#婚姻带起的热度,又吸引着一些媒体去挖掘林家的故事,林家自己的水军混迹其中,报道了不少林家曾经做过的慈善正能量,这一波为林家攒了不少口碑。

    第10章 钻戒

    中午气温上来了,林泊川单穿了一件坠感很好的羊绒打底衫,贴身的柔软衣料显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厚实的肌肉,羊毛衫下摆的收束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线,挺括的西裤里是一双长腿。

    臧白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衣,灯笼袖,衣服下摆扎在裤子里,紧身牛仔裤把他的瘦长腿显露无疑。这个打扮让臧白看起来又年轻又清纯,说他是个在校大学生也没人不信。

    林泊川袖子拢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那只手臂虚虚地揽在臧白的腰上,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密地往前走。

    林泊川偏下头, 压着声音,有些不耐烦:“放松点行吗,别人还以为我在押犯人。”

    臧白没工夫跟他打嘴仗,他集中了所有力量来控制着自己推开林泊川的冲动。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无论多少次,这种近距离的接触都让他浑身僵硬,鸡皮疙瘩直冒。他知道现在的林泊川没什么威胁,可这就像一种本能反应,他控制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缓慢的吐息,放松了一些,尝试着往后靠了靠,让林泊川的手臂揽实了。重量和热度一齐压上来,臂弯里是那样纤细的一把腰身。林泊川把手掌也轻轻搭在了臧白腰侧,握住了,那块皮肉就抖了抖,接着平静下来,发着烫。腰细还薄,林泊川一把就握了一半,他怀疑臧白那截腰说不定还没他腿粗。

    “笑一笑。”耳边是林泊川带着笑意的声音。

    臧白木着脸:“不想笑。”

    林泊川捏着他腰的手用了点力,掐了他一把,臧白差点跳起来,但好歹忍住了,抬起眼睛死劲瞪他。

    林泊川还是笑着,右边脸颊中间有一个酒窝,只要一笑开,这个酒窝把他无表情时的阴鸷和锋利都荡没了,阳光灿烂、春风化雨似的。他就这么对着臧白笑,明明是让人春心萌动的笑容,但臧白只觉得虚伪得让人厌烦。他又不是个卖笑的。

    “镜头正对着你呢,宝贝儿。笑一个,不然别怪我捏你屁股。”林泊川的手往下移,但被他眼疾手快摁住了。

    臧白两眼一弯,笑得甜蜜。

    “我操你林家祖宗十八代。”

    林泊川笑意不减,走过那些隐藏得拙劣的偷拍镜头。镜头里只有两人从餐厅出来,一路亲昵地有说有笑走向车子。

    林泊川拉开车门,就着手臂的力气把臧白往后座一推,臧白顿时跌进了车里,头差点撞到了另一边的门。林泊川上车,“砰”关上车门。

    窗玻璃全部升起,阻隔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和挖掘的镜头。林泊川和臧白各占据后排的一端,中间竖着一条无形的分割线。

    臧白揉着手腕,刚刚他跌倒时撑了一把座位,扭了一下。他没好气地说:“生个屁的气,我答应和你结婚,没他妈答应和你拍烂电影。”

    第一波照片臧白就知道了,偷拍哪能拍得这么清晰明白,脸上笑出来的褶子都能数清楚了。这群苍蝇跟林泊川脱得了干系也跟林家脱不开干系,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家为什么要那么做,这种事也拿来炒作,简直倒胃口。

    林泊川也一脸烦躁,他翘着腿,眉头拧得死紧,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搭理臧白。

    “还有,别他妈再给我穿这种衣服。”

    林泊川斜着眼睛轻蔑一撇:“你想穿什么衣服?”

    “什么都行,我不扮嫩。”

    网上那些因为他出生或者被退婚而攻击抹黑他的言论,他都能忍。他唯独被人说比林泊川年龄大,需要整容装嫩来勾引他不能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低谷,臧白从来没有轻视过自己,那些人凭什么在林泊川面前替他低人一等?

    林泊川目光冷冷地从上到下把臧白刮了一遍:“你想让别人觉得我图你什么?图你三十岁?还是图你退过婚?”

    臧白一哂:“那别人觉得你图色,你就很骄傲了?图色正儿八经地图,别人还说你一句风流不羁。为了那点可怜的本能,要把一个三十岁退过婚的娶回家,那才更可笑吧。”

    林泊川一把揪住臧白的领子,瞪着他,眼露凶光。他压着嗓子,字句从牙缝里蹦出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最好记得这点。”说完一把把臧白掼到椅背上,坐回自己那边,闭上眼睛。

    林泊川是真的生气了,他和臧白接触的越多就越不能对付,以至于他后悔了自己的选择,但现在已经没有往后退的余地,他只能这么硬挺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对臧白并不差。除了最开始态度傲慢一些,那是为了初见时给他一个下马威,后面都没有再以威胁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林泊川甚至觉得他对臧白很好了,给钱给物从不吝啬,凡事也都会征求他的意见,对他妈妈也尊敬有余。这些不是林泊川做给外人看,而是真心希望能和臧白好好相处,毕竟不管愿不愿意,现在他们已经绑定对方,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是臧白对他从没有好脸色,躲他像躲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管什么都不配合,一张口就是冷嘲热讽。但凡林泊川态度稍微好点,臧白还能变本加厉,一副两人有过深仇大恨的样子。

    林泊川又不能把这些事拿出去和人商量,除了后悔选了臧白之外,他就只能一个人生闷气或者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车子在两人的对峙的沉默里驶入一片联排别墅,停在了别墅区的深处。

    眼前的房子和其他房子没什么不同,一进门,一位西装包裙的前台就接待到了他们,一路把林泊川和臧白领到了二楼的会客室。

    “林先生,臧先生,请稍等片刻。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说话间递过来一张点单,上面从酒水到咖啡奶茶一应俱全,还有一些搭配饮品的精致甜点。

    林泊川摆手,臧白要了一杯冰水。

    前台出去没多久,另一个西装长裤的中年女性进到会客厅,她不着妆容,长发也挽成发髻兜在网子里,双手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只一尺见方的箱子。她是这家店的老板,随着她走进会客厅,门外西装墨镜的保镖轻轻为他们合上门。

    进来后,老板也没有闲话,直接打开了密码箱,原本只是普通的黑色皮箱,一打开,映着顶灯的光,臧白差点被闪瞎了眼睛,里面全是钻石。

    老板把一个个绒盒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字排开,摆到臧白和林泊川面前,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了一些。这里都是裸钻,每一颗都单独封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带着信息标签。这些钻石大小不一,但随便一颗拿出来都比一般珠宝店里面的大得多,颜色形状各异,最多的是无色透明,也有少量粉钻和黑钻。

    “林先生,臧先生,你们先挑钻,挑好了,我们再来商量戒指的样式,可以吗?”

    林泊川点了点头:“你是专业的,我想先听你的意见。”

    “你们准备做多少只戒指?”

    “仪式上两枚,婚宴上两枚,日常两枚。”

    “好的,各种场景下有什么不同的要求吗?”

    “仪式上要交换戒指,”林泊川看了眼臧白,“钻石要大、要醒目,婚宴上的要求也差不多,款式要换换,日常戴的就主要考虑舒适度。”

    根据林泊川的要求,老板开始为他们介绍手里钻石的大小重量品质及切割工艺,再拿出平板,给他们展示一些针对那颗钻石形状的设计概念图。

    仪式交换用的对戒是林泊川选的,他看中了一只十二克拉方形黑钻,顺手又给臧白挑了一颗略小一些的无色方钻。婚宴用的戒指,他让臧白选,臧白细心地挑出两颗切割工艺差不多,重量也相近的无色圆钻,一只七克拉,一只八克拉。

    裸钻看起来尺寸已经很大了,这种大小的钻石一旦做到戒指上,加上辅助的碎钻和金圈,至少十几二十克,日常使用根本不现实,所以日常戴的婚戒只挑了两颗三克拉的小钻。

    钻石选好,又研究了一阵戒圈的款式,大半个下午都耗在了这个房间里。都定下后,林泊川当场掏出卡,刷了七位数的定金。

    老板亲自把他们送到楼下,林泊川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你这里有现成的钻戒吗?”

    “现成的?”

    “是的,立马能戴的。”

    老板有点面露难色:“有是有的,不知道您做什么用?”

    “带我去看看。”

    他们又折回二楼一个展示柜前,老板打开柜子门,把里面十几个戒指全拿出来了。林泊川埋着头,一个一个检视。

    “您是要买戒指吗?”

    “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