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下这个目标,果然,是自己太自大了么?

    要放弃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葛苇,如果葛苇无论如何,还是会死。

    顾晓池又想起葛苇临死前的那一眼。留恋的,好奇的,哀伤的,解脱的。

    还有刚才,在自己冲出包间的那一瞬,葛苇分明看了她一眼,深深的。

    竟有一种穿越之前,葛苇临死前那一刻才透出的决绝,甚至,带着一点悲壮。

    像是葛苇,在耗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做今晚的那些过分事。

    葛苇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葛苇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顾晓池蓦地放下纸杯,冲了出去。

    店员过来收拾桌子:咦,怎么剩了这么多香菇和萝卜?姑娘你还要么?

    抬头看去,穿黑裙、黑色棉服和运动鞋,打扮奇怪的那个少女,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像是没有来过一样。

    ******

    ktv房间里。

    男人又过来敬酒,葛苇靠在沙发背上,醉眼迷离,脸红得像擦了蔷薇色的胭脂,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葛苇摆摆手:不喝了。

    男人陪笑:喝了嘛,咱们难得凑一起。这酒好哇,路易十三,喝了不上头的

    苍蝇似的,嗡嗡嗡嗡,一直在耳边絮叨,吵得葛苇脑袋疼。

    葛苇不想继续听他劝酒,一仰头,干了。

    脖子拉出优美的线条,纤长又脆弱,天鹅似的,看上去很容易折断。

    男人笑着去劝别人酒了,小曼又凑了过来:苇姐

    葛苇皱眉,有些坐不住,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再去下洗手间。

    趴在马桶边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干呕了两下,吐了一口口水。勉强爬起来,撑在盥洗台边,用清水漱了口,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有点花了,睫毛膏沾在眼下,像浓重的黑眼圈。胡闹到深夜,脸颊都凹陷了下去,骷髅似的。

    好丑。葛苇的心里更烦了。

    本来就是因为被顾晓池的事,闹得心里烦,才攒了这么个局。

    叫顾晓池来,其实不是让顾晓池认清自己的身份,而是葛苇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对顾晓池起什么心。

    她做的过分,不留一丝余地,像是为了彻底绝了自己的念头。

    韩菁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别沉迷。

    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知道乔羽

    葛苇烦躁的挥挥手,好像脑子里韩菁的声音有形状,挥一挥,就能打破似的。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刚塞进来的口红,要补。

    不想看到自己女鬼似的样子。

    显得年纪特大,真像三十了。不像顾晓池,素白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擦,熬到凌晨,还跟朵花似的,

    葛苇对着镜子补口红,想起今晚第一次看到顾晓池的样子。

    那裙子葛苇特意送的。工作服嘛,设计得别有心机,穿谁身上都显脏,媚得流油。

    没想到顾晓池来的时候,套了一件老太太棉服,还穿了一双好笑的运动鞋。奇奇怪怪,倒是一点没显得油腻。

    年轻的一张脸,素净的,眉眼间有一点倔。像是不想来,为了葛苇,还是来了。

    葛苇心里有一点暖,又被这一点点的暖,激得更躁。

    她叫顾晓池来,是干什么来了?

    故意使着劲羞辱她,葛苇能看出顾晓池的窘迫。

    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显得自己重新掌握了局势吗?往房间走得时候,葛苇扭屁股扭得特起劲,耀武扬威的。

    其实是因为她心虚。

    从顾晓池说试试的那一刻,葛苇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后来顾晓池进来,看到贺淼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葛苇叫贺淼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小孩儿挺能忍,一直静静坐在沙发边。看上去不太高兴,但就忍着,偶尔看一看葛苇的方向。

    葛苇被她这副样子,激得又躁了起来。

    她倒希望顾晓池骂出来,把她骂醒,骂她说葛苇你这个人渣!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

    可顾晓池什么都没说。

    葛苇的心里,跟热火熬油似的。

    她叫小曼过来,跳舞。没想到会有喂草莓这一出,那一瞬间,葛苇想起顾晓池给她洗的草莓,一颗颗水灵灵的,很清香。

    不像小曼嘴里含着的草莓,一大股熏人的酒气,混着着劣质浓郁的香水味。

    葛苇没绷住,冲到洗手间,吐了。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顾晓池,顾晓池没看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那样认真的侧脸,干净的,倔强的。看得葛苇的一颗心,跟胃里似的,翻江倒海。

    叫顾晓池过来跳舞,她不动,小曼把她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