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苇倒在沙发上,从下往上仰望顾晓池。睫毛好长,眼底里闪烁着氤氲的光。

    瘦长的手指很好看,捏紧了,就在葛苇面前,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葛苇的心里,突然慌得一比,猛跳了两下,跟心悸似的。

    她特别怕顾晓池开口,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她更怕她一张口,就答应了。

    然而顾晓池的拳,又放松了,软绵绵的脱了力。

    顾晓池跌跌撞撞冲出去,崴了脚,姿态难看,葛苇跟着一屋子的人一起哄笑,故意比她身边的贺淼笑得更欢。

    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晓池推开的门,晃啊晃的。晃了十好几下,才慢慢停下来,不晃了。

    一句玩不起,不是说顾晓池,是说她自己。

    她很想追着顾晓池,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已经要起身了,却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这样子的人,就算追出去,能给顾晓池什么呢?

    不是顾晓池配不起她,是她根本就配不起顾晓池。

    今晚,她是彻底把顾晓池伤了吧?顾晓池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吧?

    那样也好,那样,葛苇的目的就达到了。那样,或许顾晓池就会更轻松,更安全。

    葛苇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喝多了,其实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双眼通红,有泪光闪过。

    ******

    葛苇暂时从对今晚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在洗手间里,补好了口红,扶着墙,准备出去。

    她觉得不太对劲。

    头晕归头晕,身体里的躁意,也越来越明显,压都压不住。

    跟有团火在烧似的。

    她本来就穿的少,一件黑色丝绸衬衫,薄得跟没穿一样。此时还是热得受不住,全都汗湿了,皱巴巴的粘在身上,伸手去拨,一摸一把汗。

    牛仔裤也腻腻的黏在腿上。

    葛苇皱起了眉头。

    不是不太对劲,是很不对劲。虽然今晚酒喝的杂,先喝红酒,又喝了啤的,后来不知是谁又开了一瓶路易十三。

    好像是那个总来给他敬酒的男的,一地产公司的老板吧?姓周,还是邹?忘了,好像特暴发的那种。

    葛苇对自己的酒量有数。被媒体拍到烂醉如泥的那些场景,是她放纵自己喝成那样。今晚的局,都是些生面孔,葛苇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要留个心眼。

    特意给自己留着量。没打算喝到烂醉。

    身体却越来越不受控制,烧得手掌心和脚板心都在发烫,恨不得把浑身的衣服都脱了,内k都不要的那种。

    葛苇强迫自己清醒,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拍了拍脸,也不管水没过滤,鞠了一捧喝了,把体内的燥热略微压一压。

    强作镇定,走出洗手间。

    明天还有行程,我得先走。

    状似无意,拎起自己的包。

    没想到男人凑了过来:都这个点了,别回去了,越睡越困,还不如硬刚着。

    说着就要来拉葛苇的手腕。

    一屋子人,没一个动的,就是贺淼看着慌了,也不敢上来劝。毕竟太年轻,温室里的一朵花,从没见过这种局面。

    葛苇笑着推了那男人一把:姐姐年纪大了,刚不住。

    脸上在笑,心里慌得什么似的,大衣都来不及拿,步履匆匆,夺门而逃。

    短靴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踢踢踏踏,跟一条拽断了的项链似的,玉珠子落了一地,凌乱不堪的声响,拾都拾不起来。

    葛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有人追过来。

    顾晓池走了,葛苇想到去门口还得打车,又要耽误时间,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脚步更快了一些。

    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会所,出门的一瞬,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吓得回头去看。

    啊!

    却撞到了面前的一个人身上。葛苇吓得惊叫一声。

    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洗衣服质朴的味道,与这纸醉金迷的会所,格格不入。

    葛苇眼睛都是花的,视野里模糊一片,只瞧见一个人影,却看不真切。

    人影来拉她的胳膊:是我。

    葛苇意识不清醒,一张口,就把藏在心里一整晚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对不起。

    顾晓池没说没关系,只是问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葛苇的心里一颤。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好像真的响起了。

    葛苇慌忙道:cao,有人给我下yao,快走。

    顾晓池眼见葛苇的一张脸,烧得通红,竟比她涂了口红的唇,还要冶艳几分。

    顾晓池虽然见识少,但不傻,一下子明白过来葛苇所说的药,是指什么。

    葛苇走得匆忙,衬衫从肩膀滑下来了也不管,肩膀汗腻腻的,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