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池发现自己出奇得平静。

    在这样快速飙车的途中,她甚至还能转头看一看身前的乔羽。

    乔羽黑色的皮衣被吹得敞开来,飞扬的发丝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张唇血红的,忽隐忽现。

    好像不用看清乔羽的表情,那张唇就代表了乔羽的态度

    她要燃烧到最后一刻,烧光一切。

    顾晓池只穿一件短袖t恤,在把机车都要掀翻的海风中,竟一点也没觉得冷。

    风吹在身上,是痛,针一样扎进她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反倒刺激着她的神经,格外清醒。

    眼前的海平面,越来越近。这样天气里的海,不蓝,不清澈,是一片雾气蒙蒙的灰。

    顾晓池忽然想:掉在里面,会很冷吗?

    灰色的海越来越近。堤坝的路,快要到尽头了。

    乔羽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顾晓池拧动机车的把手,与她并驾齐驱。

    围观的女孩们,早已被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顾晓池。

    顾晓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顾晓池!

    熟悉的声音。暗哑的,尾音上翘,妩媚少了点,哀伤多了点。

    是葛苇,身后好像还响起了她的脚步声。

    她在往乔羽和顾晓池的方向跑。

    好像能听到葛苇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在狂烈的风中,与顾晓池的心跳同步。

    不过顾晓池怀疑,也可能是她听错了。

    这么大的风,就算葛苇真的跑过来,顾晓池在轰鸣着的机车之上,又怎么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顾晓池想,也许从头到尾,就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但葛苇的喊声是真的,她在喊顾晓池的名字。

    顾晓池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羽,乔羽丝毫没受影响,双眼紧盯着前方。

    乔羽甚至在加速。

    她在笑,火一样燃烧的唇角扬了起来,风声甚至能听到她的轻笑声。

    呵。

    顾晓池严重怀疑是自己的脑子,被风吹得混乱了。

    听到很多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声音。也许都是她的幻觉。

    但她跟着乔羽加速。

    身后葛苇叫她名字的声音消失了,奔跑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直到堤坝的尽头近在眼前,从耳旁机车的轰鸣声就能听出,乔羽还没减速。

    灰色的海面出现了,再开,就会连人带车掉进去了。

    顾晓池!!!

    最后一刻,葛苇大喊了一声,有点破音。

    顾晓池猛然刹车。

    身边的机车呼啸而过,从顾晓池的身边射出去,像一支永不回头的箭,划出一条低平的弧线后,掉进海里。

    咚的一声,巨响。海面被拍起来,哗啦,哗啦,一片巨大的浪。

    像海啸,拍在人的心上。

    顾晓池猛地回头。

    她的呼吸声特别大,直到这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伴着机车轰鸣声的消失,风声、笑声、脚步声、奔跑声,通通跟着消失了。

    顾晓池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的脚勉强支撑着地面,脚趾蜷缩着。

    不能再往前一步了,脚趾若伸直的话,都要踩空。因为顾晓池现在脚踩的位置,就是堤坝最外沿的最后一毫米。

    她所骑着的机车,前面的轮子已经支了出去,悬在空中。

    不知是因为葛苇最后那一声呼喊,有着鬼使神差的时机,还是单纯因为顾晓池运气好。总之,如果她再晚刹车一秒的话,她就会连人带车,被灰色的海面吞没。

    顾晓池用腿支持着机车,这时才发现自己一脑门冷汗。

    她一直低头,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地面上。

    她刚才转头就看到了,乔羽躺在那里,头发早乱了,胡乱的垂在地上,像什么呢?

    像开败玫瑰的根茎,失去了水分,颓败的,骨子里的骄傲却还在。

    乔羽真的在笑,火红色的唇角勾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乔羽的眼神只让她想到了两个字。

    疯子。

    葛苇已经跑了过来,把乔羽从地上扶起来。远远围观的女孩们此时也都跑了过来。

    她们早都吓傻了。

    心中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乔羽和顾晓池,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就算学着什么hei*帮电影赌车,怎么着也应该是在堤坝还剩一两米的时候,就相继停车了。

    大家就想看个乐,怎么就还看出生命危险来了?

    一个小游戏而已,值得这样拿命去玩?这获胜欲也太强了吧。

    怕了怕了。女孩们纷纷在心里中。

    只有拿着小本子记赌注的女孩是个天然呆,此时捏着本子,愣愣问道:这算谁输谁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