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苇注意到,顾晓池的那一页书看了好久,都没翻页。

    她鬼使神差的问:你对我还有感觉么?

    顾晓池抬起头,静静看了葛苇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含着什么意味,葛苇莫名有些心慌。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晓池就靠了过来。

    一只手撑在小桌上,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向葛苇这边靠过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幅度还不小,船身都被顾晓池带的猛晃了两晃。

    葛苇生怕船翻了,手紧紧抓着船沿。

    心猛烈的砰砰跳了两下,也不知是因为担心翻船吓的,还是因为顾晓池靠了过来。

    顾晓池越靠越近,近到葛苇可以闻到她呼吸的味道。

    很清新,清新中有一股甜腻的气息。

    葛苇想起来了,那是顾晓池刚刚吃过的巧克力饼干,味道弥散在嘴边。

    那种甜腻的味道很熟悉。曾经,慕雨就最喜欢吃这种饼干,慕雨跟葛苇说话的无数次,葛苇都在慕雨嘴里,问到过这种味道。

    往事一瞬间冲进脑子里,葛苇不自觉的躲了一下。

    顾晓池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座位。

    船身又猛晃了两下,随着顾晓池坐定,慢慢平稳下来。

    苇姐。顾晓池又把书拿回手里,边翻书边说。

    什么?葛苇的心还在跳,那股巧克力饼干的甜腻气息,好像还飘散在鼻端。

    既然你没准备好,就别撩我。

    这样给人希望,又抽回去,挺伤人的。

    我上次伤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葛苇沉默。

    她被一个小她快十岁的小孩儿教训了,教训得还挺对。

    葛苇确实放不下顾晓池,可她心里也确实还有顾虑。

    那顾虑来自乔羽。

    乔羽最近太过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以葛苇对乔羽的了解,乔羽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可葛苇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一丝不安。

    大学时候,慕雨性子软,可是开朗。乔羽看着清冷又坚强,偏偏她是有心理疾病的那一个。

    乔羽说自己从小,穷得只剩钱。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跟她妈过。

    但她妈整天泡在橙果,也没管过她。准确的说,她是跟保姆过。保姆还因为她妈要求高,不停的换。

    所以乔羽从小就挺缺爱的。

    乔羽皮肤特别白,以至于葛苇很多时候在阳光下看她,都觉得她是什么绝美又易碎的玻璃艺术品。

    葛苇一直更担心的是乔羽,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开朗随和的慕雨,会跳lou。

    就像她万万没想到,慕雨会跟她表白一样。

    慕雨走了以后,葛苇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抑郁,还住院了很久。医生不断告诉她,一个人决定离开,是很多因素合在一起造成的,不是葛苇拒绝慕雨的错。

    可慕雨做傻事,分明就是在葛苇拒绝她以后啊。

    这沉重的十字架,从此永远的背在了葛苇的肩上。哪怕后来出了院,哪怕很快拿了影后大奖,哪怕她在片场嘻嘻哈哈、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无数次无数次梦到慕雨,站在楼上一跃而下的画面。

    她从没再睡好过。

    从此对待乔羽,更加小心翼翼。

    乔羽比慕雨更脆弱,更易碎。而葛苇,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

    乔羽要做葛苇的特别,葛苇就让她做自己的特别。也许,真的只有等到乔羽愿意放下了,葛苇才能走出她给自己画的牢笼。

    在此之前,她都是心甘情愿待在里面。

    所以,这对顾晓池确实挺不公平的。

    葛苇真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

    顾晓池摇摇头。

    也不知是说没关系,还是说道歉也没什么用。

    葛苇想了想,决定跟顾晓池开个玩笑:你挺受欢迎啊,一对师生都被你秒了。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葛苇觉得这玩笑开得挺尬,讪讪的住了嘴。

    她问顾晓池:你会接受么?表白什么的。

    顾晓池说:或许吧。

    葛苇点点头:那挺好。

    顾晓池教训她教训得对,既然她对乔羽还没把握,凭什么让顾晓池平白无故等着她。

    葛苇由衷的说:我希望你开心。

    顾晓池说:我知道。

    她又看了葛苇一眼,想说什么,嘴都张开了,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

    葛苇问她:你想说什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什么。

    葛苇没再追问了,又拿了一颗话梅丢进嘴里。

    这一次没觉得甜,挺酸的。

    ******

    晚上回剧组拍戏。

    剧组从来都是一团忙乱,换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路小跑,正常说话是肯定听不清的,都得用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