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营养不良,顾晓池小时候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发烧,高烧,后来直接烧成了肺炎。

    是盲眼的奶奶,背着她翻山越岭,滑到了好几次,找到一个巫医一样的女人。

    死马当活马医,草药磨了粉,混着山泉水灌进去,才算让顾晓池捡回了一条命。

    顾晓池觉得,小孩子可怜起来是真的很可怜,还有老人。所以她周末两天,都会去儿童医院和养老院做义工。

    从来邶城读大学开始,已经坚持好多年了。

    今天到医院,顾晓池见到了一个新来的小病人。

    顾晓池她们的义工组织,面对的都是一些长年生病的小病人。除了捐钱捐物,还有就是发挥各自特长,提供陪伴。

    护士告诉顾晓池:今天新来的小女孩,是跟着王医生过来的。

    王医生是刚转到这家医院的著名心脏外科专家。

    护士压低了声音:这孩子从小心脏就有问题,一直拖着,每个月报销之外的医药费都不知有多少,也不知能不能救的过来

    怪可怜的。对了,她特别喜欢画画,喜欢冰雪女王,你去陪陪她吧。

    顾晓池点点头。

    找到小女该的病房,顾晓池敲门进去。

    她一愣。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悉的一张脸。

    浓密的黑发,额中间是一个美人尖。狐狸一样的眼睛,圆而小巧的鼻尖,丰腴的唇,唇峰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俏皮的感觉。

    竟是之前见过的那歌女。

    今天她没穿红裙,穿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加一条浅蓝的阔腿牛仔裤。整张脸上一丝妆也没有,但皮肤还是白的好像在发光。

    整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仿若透明。

    只是她那张丰腴的唇,没涂口红,就显得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疲惫,阳光都照不亮的那种。

    女人看到顾晓池也是一怔。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自我介绍:我是今天的义工。她报出自己所属那个慈善组织的名字。

    女人点了点头,让开了床边的位置。显然,护士已经提前介绍过了。

    顾晓池走过去,掏出自己带来的一套彩色铅笔。

    小女孩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常年生病,格外瘦小,看起来跟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差不多。

    加上她一直待在医院,从没与社会接触,心智也是格外天真,此时很开心的样子,拉着顾晓池,陪她画艾莎女王。

    顾晓池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削着一个苹果。

    动作娴熟,苹果皮很长的一条垂下来,也不断。低着头的女人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都被清晨的阳光染了一层金。

    晓池姐姐。女孩叫她。

    顾晓池回过神,继续陪女孩画画。

    小女孩的名字,叫葛荇,刚才她在床头的病人信息牌上看到了。女人跟这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母女么?顾晓池猜不出来。

    女人削好了苹果,又用刀分成两半,向病床这边走过来。

    她递了一半给小女孩:荇荇,吃苹果。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

    另一半,她递给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伸手接了。

    女人倒有点意外顾晓池会接的样子:你不怕我脏?

    顾晓池看着她。

    女人看了病床上的葛荇一眼,走到窗边去了。

    像是想摸出一根烟来抽,但想到这是在病房,忍了。整个人趴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枝头的鸟发呆,像只猫。

    顾晓池走过去,女人抬头看她。

    顾晓池说:借刀用一下。

    她拿起女人放在一旁的刀,把手里的一半苹果,又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女人。

    女人愣愣的接了。

    两人靠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吃苹果。难得春日的好天气,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顾晓池手里的苹果,吃进嘴里,好像还带着女人刚刚握过的温度。

    女人坐着,她斜靠着窗台站在女人旁边,偷偷垂眸看女人。

    女人吃着手里的一小半苹果,吃得仔细,兔子一样的牙齿来回游移,把紧连着果核的果肉都咬的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她手里的苹果核变成了特别小的一个。顾晓池从没见过谁吃苹果,能吃的这么干净的。

    她心里一酸,问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像是没听到顾晓池的问题,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葛荇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苹果核,也扔了。

    她平静的看着顾晓池说:你该走了。

    阳光下,好干净的一张脸。

    与那夜浓妆艳抹的冶艳女人,判若两人。

    顾晓池轻轻退出了病房。

    ******

    离开儿童医院之前,顾晓池去了护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