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这才睁开眼,只是她一直不敢正眼看,特意把目光避了过去。

    她把他脑后的墨发撩起,手里捧起水,慢慢淋上去,水里的温度不高不低,可没两下,她娇嫩的小手已微微发红。

    二人没有说一句话,这样的氛围太诡异。

    沈珠心里都是虚的,她只能想着,快点,快点,至于快点完了,又该如何,她茫然不知。

    忽然,手指攀上结实的胸膛,凹凸不平的肌肤,如蜿蜒曲折的小径,在胸口大片蔓延。

    “这是?”沈珠心里惊骇,不由睁眼瞧之。

    “被你发现了?”语气冷冷的,如冬日里的寒冰席卷心头。

    映入眼底的,竟是狰狞丑陋的疤痕,数十条,甚至更多…

    沈珠瞳孔猛的一缩,就连心口也在收紧。

    “怎么?很丑陋是么?吓到你了?”

    耳边戏谑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赵玉珩冷峻的眉眼里,含着深深地嘲讽之味。

    “这--为何会这样?”沈珠颤声问道。

    “为何?”赵玉珩唇角的讥讽越来越浓,“这可要问你们沈家啊!”

    “不!不可能!”沈珠摇头不信,就在她退缩之时,她的手就被人反手握住。

    耳边是赵玉珩轻狂的笑声,只是他眼里却看不到丝毫笑意。

    “沈珠---”他把沈珠的手往丑陋的疤痕上压,任由她挣扎,也没有放开的意思,“这是拜你二叔所赐,拜你们沈家所赐。”

    “二叔?”沈珠茫然间似乎隐隐明白,那年二叔陷害了哥哥,把他送进官府。

    她原本以为仅此而已,没想到二叔竟会如此残忍,要害哥哥的性命。

    “这一切…是二叔做的,可跟爹爹没关系啊?”沈珠心里难过,泪顷刻落下,她哀求道:“爹爹是无辜的,这些他都不知情,若他知晓的话,是不会让二叔这么做的,你可不可以放了爹爹?”

    “无辜?”赵玉珩冷峻的脸勾起一抹冷笑:“可我不痛快---”

    他眼梢微微一挑,眼底的微红若隐若现,让沈珠越看越心惊:“是珠儿你--让我不痛快!”

    他漆黑的眸子宛如夜色,似乎沈珠看一眼,就要将她整个人吞没进去。

    “若不是珠儿你一次次拒绝我,我怎会变得如此?是珠儿你逼我的,你宁愿对一个外人好,也不愿对我多笑一分。”

    “从前你信那刘晟,与我生分,跟我置气,后来…你为了那姓徐的小子,你能哭得那样伤心,可你对我呢?哪怕一丝一毫,你都不愿给我?”

    第74章 诏狱“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指尖传来灼痛感,沈珠觉得自己抚着的不是一块肉,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心里又惊又怕,大脑一片空白。

    以至于最后,她只能看到那一张一合的薄唇,雾气在眼前缭绕,那阴骘的脸明明灭灭,似真似幻,她都无暇分清了。

    她只记得一句话:“是珠儿你让我--不痛快!”

    记忆里的哥哥,从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

    眸子里的水雾湿润润的,细细瞧之,就像点点星光一样。

    赵玉珩定定的看着她湿润的眸,静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随着他沉静下来,肌肤的灼热感也在消退。

    半晌,他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带你去个地方。”

    沈珠没想到,他口里所说的地方,会是暗无天日的诏狱。

    赵玉珩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尾随其后的沈珠。

    沈珠脚步是虚浮的,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越往里走,充斥鼻端的血腥味越浓。

    正在她忍不住想要干呕时,耳边却听到凉飕飕的声音:“到了。”

    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沈珠还未开口,眼前就忽然一亮。

    有狱卒举着火把上前,对赵玉珩毕恭毕敬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赵玉珩冷冷嗯了声,他指了指牢房深处,不带一丝情绪:“你看看--他是谁。”

    这话刚落,牢笼里的人影似乎有了反应,他蜷缩在一团的身子颤了颤,随即是晃啷的脚镣声,被身体拖拽着近前。

    借着微弱的灯火,沈珠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他眼神呆滞的望着沈珠,似乎早就认不得她了。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曾风度翩翩的一个人,竟会成了这样的鬼模样。

    俊朗的脸,被烙铁熔了一半,那身锦衣华服褪去,只余下褴褛不堪,甚至他浑身泛着酸臭,就连袖管都是空空的,里头的手臂,早已不知去向。

    “他---他是---”沈珠倒吸了口凉气,骇然下差点一个脚步不稳,摔倒在地。

    身后是坚实的臂弯,有人在身后搀了她一把。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不停的发抖,对那搂着她的人,更是浑身颤栗。

    她从未有过这一刻,这样害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