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瞧清了?”伴随着阴风拂过,那声音凉凉入耳。

    她自然瞧清了,那被折磨得没有人形之人,正是她的二叔--沈万安。

    虽然他罪有应得,可这样的惩罚对沈珠而言,太过残酷。

    沈珠眼泪簌簌落下,颤声问:“你--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黑眸幽幽的看她,明知她想说的是什么,偏偏蛊惑的开口:“你想问--我会如何对沈万链是么?”

    沈万链三个字,如一记重锤,猛地敲打在沈珠心口。

    她心下慌乱,已顾不得思考,对赵玉珩央求道:“不--不要--不要这么对爹爹---”

    她的泪越流越凶,就如崩溃的河堤一样。

    整个人因着恐惧,差点语无伦次:“求求你--求你不要--不要伤害爹爹--”

    也不知是诏狱太冷,还是方才的那幕让她心寒。

    她整个人如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赵玉珩俯下身,将她娇躯揽住,才没让她瘫在地上。

    “珠儿---”他柔软的唇覆上她耳廓,一启一合道:“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沈珠脑子一片混乱,如今再也没法子冷静,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要让爹爹受到伤害。

    她怕极了,怕爹爹也会如二叔这样,受到如此酷刑。

    “我什么都答应你----”她仰着苍白的小脸,泪啪嗒滴落在赵玉珩手上。

    那一刻,他怔了怔,不过很快的,那微不可查的情绪,又隐在了黑眸里。

    直到沈珠抽抽搭搭的续道:“只要你不---伤害爹爹,我什么--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听了这话,那隐在眸里的微光陡然一亮。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他终于说出了要求,便静静等待沈珠回应。

    这个过程极为煎熬,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沈珠而言。

    他承认自己卑劣,可耻,可那心底的贪恋,却如藤蔓一样,在心里最深处,不可控的蔓延开去。

    两年前亦是如此,他身为珠儿的哥哥,却对珠儿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几乎把他整个人逼疯。

    后来珠儿见了他,除了怕,除了憎恶,便再也没有往昔之情。

    他想过放手,放了珠儿,也是放了自己。

    可谁知道,天不从人愿,沈万安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了邵徳加害于他。

    他被关进牢狱,九死一生,能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便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束光。

    他舍不得离开珠儿。

    再见珠儿,原本以为她会改变初衷,至少对他有丝情意。

    可结果到头来,还是他一厢情愿。

    这么多年的执念,眨眼间化为泡影,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为了留住珠儿,他别无选择。

    沈珠也想了许多,与赵玉珩心情截然不同的,她心里空落落的,从所未有的感觉,占据在她心头。

    她不知答应后,余生又会如何?

    可她唯一能肯定的,大概是爹爹能安康。

    可是她要的,现在能期盼的,不就是这样吗?

    儿时的一切,就像过眼云烟一样。

    那个曾说要护她的人,就活生生的在眼前。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伤她最深的人。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沈珠眼里含着泪花,哭着哭着,却笑了。

    赵玉珩见她如此,心里最深处,还是免不了抽了抽。

    他抬手,指尖颤了颤,还未抚在她脸颊时,却听她慢慢开口,面无表情的道了声:“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半分喜悦也无。

    她软得如一团棉花一样,任由赵玉珩抱起,朝外间走去。

    此时的沈珠,不会哭,也不会笑,就这么静静的窝在他怀里。

    这一刻,赵玉珩想他应该是开心的,可心里却没有被那喜悦填满,眸里的幽深又重了。

    回到东宫,天已黑了。

    小福子看他抱着个人回来,赶忙上前慰问:“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才等了您好久,您……”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玉珩冷冽的眸色吓退。

    “奴才…奴才……”他连连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多嘴多舌了。

    香儿也看到一丝不对劲,可也不敢多问。

    赵玉珩轻轻放下沈珠,让她坐在椅子上。

    可她回到殿内,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眸色,就如一个任人摆弄的娃娃一样。

    他捏了捏沈珠的掌心,凉得他不禁皱眉,于是冷声吩咐:“还不快把手炉拿过来。”

    其实殿内都烧着地龙,温度已经够高了。

    可沈珠却如冰雕似的,浑身没有点热气,这才让他担心。

    香儿得了吩咐,赶忙捧着手炉过来,双手递给了赵玉珩。

    他顺手接过,塞到沈珠手里,可他发现沈珠竟呆在那,手里却一点力也使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