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没有荀顺庆的事情,兖州府怎么会乱,没有兖州府之乱,山东又怎么会失守,若非山东失守,朱棣又如何渡海攻击扬州,兵进金陵?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孔家造成的,如今大难临头,孔家却要投降朱棣,出卖朕……孔讷,亏你是圣人后裔,朕几时对不起你,竟然如此待朕!

    “来人,把孔讷和孔公鉴抓来。”

    锦衣卫迅速出动,前去抓人。

    方孝孺暗暗松了口气,想要推行变法,最大的阻力就是士人集团,而孔家就是士人集团的化身。

    与其让朱棣和柳淳费心思,不如就趁着现在,解决了这个麻烦。

    说起来这也是成全了孔家,要不然,这子孙后代,不断投降这个,投降那个,实在是不好看,给圣人丢脸!

    当初元兵占据中原,孔家就应该殉国了,正是因为他们,儒家的脊梁才挺不直,祖师爷的后代,本该成仁取义,却屈膝投降,还鱼肉乡里,实在是让人不齿。

    老方眼睛闪烁着寒光,他一生信奉君子之道,没想到在临死之前,却要用计害人,行小人之事。

    明明违背他的为人之道,可此刻却是老方无比快乐的时候。

    一句话,以往是画地为牢,把自己限制住了。

    什么是君子之道?什么是小人之道?

    为了真正的大义,用些手段又何妨?

    假如没有这些手段,才会被奸佞欺负,永远也干不成大事!

    只可惜老夫醒悟得太晚了,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就在方孝孺思量的时候,锦衣卫已经将衍圣公孔讷和他的儿子孔公鉴带来了上来。孔讷身体很不好,此刻更是脸色惨白,瘫在地上,吓得几乎昏倒。

    “冤,冤枉啊!”

    朱允炆眼中喷吐着火焰,方孝孺呵呵笑道:“冤枉?你们勾结燕逆,给他写信,想要投降,这还有假?”

    “这……这绝对是伪造的,我们孔家不会的,绝对不会!”

    孔公鉴也忙道:“陛下,不要受小人蒙蔽,的确有很多人想要投降燕逆,他们已经写了书信,有人更是做好了准备,想要开城投降,当一个从龙功臣。可是请陛下放心,臣和父亲,绝没有投降燕逆!”

    “对!”孔讷咬牙道:“燕逆叛变朝廷,人神共愤,他身边的逆党奸贼,以杨朱门徒自诩,挑衅千年道统,实在是我们孔家的生死仇敌!所有孔家子弟,都愿意和燕逆同归于尽,宁死不屈!”

    孔讷说完这些,大口喘气,仿佛随时要毙命一般。

    朱允炆面沉似水,不置可否。

    方孝孺突然道:“衍圣公如此说,陛下不相信也不行了……可是燕逆攻城在即,生死之间,还请衍圣公能做个表率。”

    孔讷父子大惊,“方,方学士,你,你什么意思?”

    方孝孺笑呵呵走到了两人面前,“没有太多的意思,只有三个……其一是绳索,其二是尖刀,其三,是鹤顶红!”

    方孝孺将这三样摆在了面前,笑道:“既然你们和燕逆势同水火,那就请以死明志吧!”

    孔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灰白,他像是触电似的,拼命往后挪,咧嘴大哭,哀求道:“陛下,陛下饶命,饶命啊!”

    方孝孺冷冷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们赶快上路,还能留下个好名声,岂不美哉!”

    第522章 拜祭朱元璋

    应天的情况,一日三变,毫无疑问,都是越变越遭。

    在另一边,张玉指挥大军,攻克徐州,已经向长江压来。

    准确说,不是张玉打下了徐州,而是驸马梅殷主动推到了淮安,将大路让了出来。此前梅殷曾经派兵攻击兖州,当时数万百姓,死守兖州,加上蓝勇率领五千人马,前来援救,梅殷在得知济南被攻克之后,就立刻退兵了,生怕也步了铁铉后尘。

    “梅殷多半是想投降,却又不敢。”柳淳一语道破梅殷的心思,这家伙跟当年定远侯王弼之死,有脱不开的干系,而蓝玉又跟王弼关系最好,梅殷投降,势必会被蓝玉追究。不投降,又是死路一条。

    他让开徐州,就是在示好,或者说,是试探朱棣的态度。

    “白费心机,大哥的案子,定远侯一案,甚至是父皇之死,我都要彻查,别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可以蒙混过去。俺朱棣的眼睛,不揉沙子!”

    柳淳笑道:“王爷,你真的愿意彻查?不担心会动摇国本,毕竟天下未定,兴起大狱,会引来猜疑,不如以安稳为上!”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这就是言不由衷,故意挤兑我!我当然要安抚人心,可我也要真相。这二者能不能两全其美,不在我,在你!”朱棣气哼哼道:“你查了这么多年,要是还没有个交代,我就罚你去给父皇守陵,不然,岂不是枉费父皇对你的厚爱了。”

    提到了老朱,柳淳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原本朱棣直接攻克金陵,就要进宫。却有一个小官拦住了他,问朱棣是要先进宫,还是先去孝陵,祭拜先帝。

    就是这一句问话,点醒了朱棣,而这个小官,也一跃成为朱棣的心腹。

    柳淳倒不是贪图升官,而是城里的乱子还不到收拾残局的时候,现在正应该去拜见朱元璋,把大局彻底定下来!

    “王爷,该去看看先帝了。”

    朱棣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他也想明白过来,“要不是你提醒,我几乎忘了。走,现在就去,把一切想父皇陈说。”

    从这一刻开始,朱棣的每一个举动,都会释放出无数的信息,让人有无数种解读,因此要想堂堂正正,继承帝位,就必须一切合乎逻辑。

    为了去拜见朱元璋,朱棣特意沐浴更衣,换上了新衣服。让柳淳和朱高煦陪同,离开栖霞寺,直奔孝陵而去。

    孝陵在钟山,距离应天的朝阳门有四十五里。

    老朱虽然节俭,但是对永恒的家,还是挺上心的,孝陵是从洪武十四年开始修建的,前后动用了数十万民夫,外有围墙,里面亭台楼阁,俨然一座小城,而且在山林树木中间,还散放了上千头鹿,每天鹿鸣其间,宛如神仙福地。

    为了保护孝陵的安全,在这里安排了五千精锐,时刻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