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钱,闻景坐在便利店窗户边的座位上,打开订票app。

    选择日期、查找合适航班,填写个人信息……虽然是第一次订票,但app的提示很多,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步,点击订票按钮,弹出了失败提示——

    “抱歉,未成年omega不允许单人乘机,请和监护人一起出行。”

    卧槽?

    怎么还带性别歧视的?说好的omega人少有优待呢?

    闻景打开浏览器查询相关制度法规,发现由于前两年omega单人出行发生的事故有点多,官方出了新规定,限制未成年omega购买单独出行的飞机票、高铁票。

    他犹豫了一会儿,给福利院拨电话:“张姨,我有个事情想问问……”

    “不好意思啊,阿景,”张院长的声音带着歉意,“院里的事情多,我这边没办法陪你去。要不你看看能不能问问你们老师?如果老师愿意陪着你,我们这边开一个委托书,你就能出远门了。”

    “好的,谢谢。”闻景呼出一口气。

    只要找个成年人陪着去就行了,好像也不是那么麻烦。

    他在通讯录找刘老头的电话,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没起床?下午了不至于吧。

    闻景喝了口饮料看向玻璃外的世界,派出所后面的高层就是老刘家所在的小区。

    十分钟后,他站在高层住宅的门禁前,拨出门牌号数字。

    “叮铃铃……叮铃铃……”同样没人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年轻妹子走到玻璃门前惊呼:“咦?你是刘老师的学生?”

    闻景扭头打量对方,没认出人:“你是……”

    “果然是你,漂亮的小哥哥我都记得的!”妹子俏皮地点了点自己脑袋,“我是刘老师的邻居呀,上次你来这边我见到你了。你今天过来找他?我怎么记得他们家前几天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了……”

    闻景:“谢谢你。”

    他还能找谁,尤老师?

    闻景在酷暑中感觉后背发凉。

    不行不行,命要紧。

    *

    宋惠然从黑色轿车下来,拉了拉身上的素色丝绸连衣裙。

    水泥地面不太平整,有几处裂痕和水洼。

    面前低矮的楼房不过3、4层,灰色墙面斑驳。

    围墙不是特别高,敞开的铁门似乎最近才翻新过,深红油漆反射着阳光,异味还没散掉。

    铁门上方挂着几个大字,a市新城区福利院。

    门房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岣嵝老人疾步走出。

    “您好,这位夫人,请问您是来领养孩子的吗?”

    “不是,”宋惠然摇摇头,在对方失望的眼神中续上后半句话,“我想来看看,能不能给福利院捐点钱。”

    “可以的!当然可以!太感谢您了!”老人笑得皱纹挤成了一团,“您稍等,我让我们张院长出来接待您!”

    张院长是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beta,和宋惠然差不多的年龄,头发却已经花白,整个人缺乏保养,干瘪的手部皮肤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样子。

    她热情地和宋惠然介绍福利院的情况,带着她到处参观。

    这里看上去并不富裕,但宿舍区和儿童活动室都是窗明几亮,日用品都不新却也是干净整洁。活动室窗户下面有一排只有3层的矮柜子,里面放了不少童书,居然还有些高档英文绘本。

    有好些学龄前的小朋友,就坐在旁边的矮凳子上,被老师带着一起看书。

    他们大部□□体都不是很健康,看起来不是那么漂亮,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好看,但这一幕和宋惠然在那些高档儿童图书馆里见到的画面,没有太大不同。

    比她想象中的场景要好很多。

    宋惠然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封面眼熟的。果然是乐乐也有的经典儿童绘本,就是有些旧了。

    这本书旁边几本风格统一的,精装硬皮的书籍上写着梵高莫奈,居然是售价很高的艺术大师启蒙系列。

    “你们这边在童书上花了大价钱啊。”宋惠然随手翻开手里的书。

    张院长摇摇头:“都是别人捐赠的。”

    “闻景?”宋惠然看着书页上的手写字,愣了一下。

    “对。”张院长在旁边的书架上拍了拍,“这边有一小部分书是他送的,有些是他小时候看的,但是不太齐全,他后来又买了新的补上。那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哎。”

    “他也是你们福利院的?”宋惠然貌似随意地问。

    “他家里出了变故,就剩一个人了,是自己主动要求来福利院的。”张院长叹了口气,“来的时候已经该上初中了。他捐了自己小时候的书和玩具,自己去了寄宿制学校,除了在我们这里挂个名,平时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我们操心。他还自己出去兼职,赚了钱就给我们汇过来一些,外面的大门就是他掏钱翻新的……”

    “今天他还打电话回来了。难得他找我帮忙,我却帮不上什么。”张院长抱歉地笑笑,“哎,我跟您说这些做什么,扯远了,抱歉。”

    “不用道歉。我听着也感觉他是个好孩子。”宋惠然拍拍张院长的胳膊,“要不你和我说说,这孩子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要是能解决的,就帮他解决了。我这次来本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福利院帮点什么忙,这不刚好?”

    ……

    宋惠然回到家的时候,傅星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严肃地教育弟弟。

    “这个作业你做得不认真,得重做。”

    傅乐只在地毯上打滚:“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看动画片!”

    “画成这样还想看动画?”傅星闲冷哼一声。

    “怎么回事?”宋惠然在玄关放下包包,走过去打量茶几上的美术纸,“这不挺好的吗?哪里不认真?”

    傅星闲蹙眉:“颜色涂得乱七八糟,全都涂出去了。”

    那一团团混在一起的颜色,看着不能更糟心。

    宋惠然差点笑出声:“这个画要是不合格,他以前画的都得打负分了。”

    傅星闲:???

    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糊成一团的画,实在想象不出来傅乐只还能画出什么更糟的东西。

    宋惠然伸手拍拍大儿子肩膀:“干脆以后你来教弟弟画画好了。”

    “我不要哥哥!我要漂亮哥哥陪我,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玩!”傅乐只轱辘轱辘滚过来,刚要抱妈妈的腿,被哥哥用脚推到了一边。

    傅星闲:“妈妈穿着裙子,你别捣乱。”

    “哇!你不让我抱妈妈!还把漂亮哥哥送走,我都没见到人!哥哥是坏蛋!”

    傅乐只又滚回来,然后又被脚推远,一大一小就这样折腾了好几个回合。

    “星闲,我刚才去福利院了。”宋惠然倒了一杯茶,低头啜了口,“关于闻景,你有什么打算?”

    傅星闲沉默。

    宋惠然追问:“没有打算?”

    他垂下眼,再次把闹腾的弟弟推开:“没有。”

    “你要是没有打算,我可就要按自己的想法来了。”宋惠然放下茶杯,“这孩子挺好,和你关系也不错,我想收养他。你觉得呢?”

    关系不错?傅星闲伸出去的长腿僵住。

    可能以后都不会关系不错了。

    宋惠然蹙额:“难道你不愿意?他一个omega,无亲无故一个人生活,多危险啊。”

    “你说得对。”

    傅星闲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裂痕发了会儿呆。

    “妈,你今天去福利院之前,和爸商量没?”

    宋惠然摇头:“他那么忙,哪里有空管这些。我不得先了解情况再跟他说。”

    傅星闲起身往楼上走:“你最好早点告诉我爸,我猜爷爷已经知道了。”

    宋惠然喝茶的动作顿住。

    她太着急,居然把老爷子那边给忘了。

    *

    闻景在电竞椅上转了几圈,突然发现多了个好友申请。

    荷花照片的头像,名字叫“永远年轻”,看不出来是谁。

    他点了忽略,然后打开购物软件,对着阻隔剂瓶子拍了一张。

    同款商品很快就显示出来,闻景看了一眼下面的文字介绍和价格,又划拉了几下屏幕,彻底宕机。

    艹!这阻隔剂居然是高端进口货,国内买不到,代购价格一瓶在2k到2k5之间。

    怪不得医院的阻隔剂都不好使。

    怪不得宋阿姨说想要得跟傅星闲拿。

    怪不得傅星闲一直瞒着他,不告诉他嗅觉问题是阻隔剂就能够解决的。

    不,这不是阻隔剂能够解决的问题,这是金钱的力量!

    闻景点开和傅星闲的聊天界面,看见屏幕上方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好几天前的“没有”和“谢谢”。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做不可告人的梦,每一个梦都和樱桃有关系,简直怀疑自己被樱桃腌入味了。

    以至于完全没办法面对会长大人。

    他磨蹭了几分钟,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有点心烦,干脆抬起手指去点退出按钮。

    屏幕突然刷新,多了一个聊天气泡。

    傅星闲:“你想不想做我弟弟?”

    闻景顿住。

    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在腿上,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起了那个帖子。

    小屁孩,没有魅力,根本没被当做omega。

    突然产生了一种我可以不喜欢你但是你怎么可以觉得我没魅力的奇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