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渐话刚说完,底下一直坐山观虎斗的佃户们终于看出来了。

    刚才眼见刘鸿渐收下席公公的银票,这些佃户还当是又来了个贪官,眼见三言两语之下席公公已经被拿下,都跪下向刘鸿渐陈述席梦恩的累累罪行。

    “你们……你们这些贱民,竟然敢污蔑咱家,侯爷,小的冤枉啊!”

    数十个汤山庄官校眼见刘鸿渐身后的士兵个个龙虎精神也不敢放肆,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儿被人当猴子般按压在地上,席梦恩马上慌了。

    “大人,这个席梦恩在汤山庄为非作歹、强抢民女、欺辱我等,徐二只是仗义执言顶撞了他,这席梦恩便打折了他的双腿。

    大人呐,可怜可怜我等吧,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一个老汉跪着爬到刘鸿渐的身前哭诉。

    “老伯快请起,诸位也都起来。”刘鸿渐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徐二,示意牛大棒槌把人拉下去救治。

    “席梦恩,你可有话说?”刘鸿渐面色阴沉。

    “侯爷休要听这些刁民的,他们是污蔑咱家,咱家是在宫里李云魁李公公手下当差,一向是秉公执法,从未行过此事!”

    席梦恩脸被按在地上,冰冷的雪刺激的他声音有些尖锐。

    “大人,这李云魁乃是皇宫十二监之内宫监掌印,是周皇后身边的红人,大人还请三思啊!”陈明遇小声说道。

    有明一朝,内臣宦官一直和外臣争斗不休,内阁虽然权力巨大,大明所有的奏疏都要交由内阁过目票拟,除却一些大事需要交由皇上处置外。

    一般小事都是内阁直接做决定,但这些关乎国家大事的奏疏却需要先交由内臣披红,内臣也由此曾一度权势滔天,阁臣若想让政令畅通无阻,往往还要交好内臣。

    而内臣虽然官职低微,但却要么跟随在皇上身边,要么是在皇后、太子身边,言语可以直达天听,皇族久居大内不知方外闲事,这些宦官往往三言两语便能混肴视听。

    而这李云魁便是周皇后身边的随守太监,很是得周皇后器重。

    “侯爷,还请侯爷放过小的这次吧,李公公定然会承侯爷的情。”席梦恩见刘鸿渐眉头皱了一下,还当是刘鸿渐终于有所顾忌。

    自古官官相护,众佃户面容颓败,皆是心灰意冷。

    “本候不管他是李魁还是李云魁,本候只知道你在此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既然是犯了法,就当问罪,本候生平最是痛恨你这般狐假虎威之辈,

    哼!即使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断了徐二的双腿,本候依然会秉公断案。

    但自古有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来人!把这位席公公的双腿也给本候打断,然后交由锦衣卫处置。”

    何必摧眉折腰事权贵,真是笑话,本候何时管过这些。

    “侯爷饶命啊,就算咱家犯了事,也理应交司礼监处置。”席梦恩还抱着一丝侥幸。

    “对不起,本候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别说是司礼监,就是刑部、督察院也无权干扰锦衣卫办案,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见席梦恩还不知悔悟,甚至想着咸鱼翻身,刘鸿渐懒的多言。

    早有一个军士从官校手中夺过枣木大棒,走到席梦恩身旁。

    “咱家要进京面圣,咱家要告你安国候,告你……啊……”

    席梦恩还未说完,军士的大棒已经高高举起,正打在席梦恩的左腿膝盖处,木棒重击之下,骨头发出闷声,席梦恩疼的失声。

    砰——又是一声,席梦恩右腿断,躺在地上疼的昏迷过去。

    “拉下去,送到锦衣卫诏狱,跟梁大人说,此人要从重处置,以儆效尤!”刘鸿渐高声呼喝。

    数百庄户眼见席梦恩终于伏法,一个个默不作声的跪下向眼前的大人拜谢。

    处置完席梦恩,刘鸿渐重又走到广场中央,他目光扫视一下这些穷苦惯了的百姓,心有戚戚然。

    这才是大明的根基啊!

    第147章 哀莫大于心死

    “乡亲们都快快起来!”刘鸿渐前行两步把当先的老汉扶起。

    村庄北头四个庄户抬着一扇门板走过来,门板上躺着昨日被席梦恩打的遍体鳞伤的许百顺。

    听闻朝廷派了大官来处置席梦恩,许百顺不顾身有重伤,执拗的要过来看看,结果还是来晚了,只是看到昏迷的席梦恩被拖了下去。

    “你就是许百顺?听闻你被那督查皇庄的监丞打伤,不在家养伤,怎的跑到这儿来?”刘鸿渐问道。

    “大人,老汉听家人说那席狗官被大人正法,是以想亲眼来看看……”贼人终于伏法,许百顺面带喜色如实告知。

    “呵呵,你来晚了,那厮已被本官打折了双腿,送由锦衣卫处置了。”

    “三尺之上有青天,大人惩奸除恶,老汉代汤山庄一百二十七户庄户谢过大人了!”许百顺右手撑起身子挣扎着想下跪。

    “莫要乱动了,还是好生养伤吧,家中吃食可还够度过这个冬季?”刘鸿渐关切的问道。

    “我家中尚可,倒是其他庄户……不瞒大人,庄里所有的庄户家中余粮皆不多,不过掺和些草根树皮,倒也饿不死。

    只不过干不得重活,那席梦恩让俺们去翻地,大伙儿实在是干不动啊……”

    “百姓们的生活竟然困苦如斯了吗?”刘鸿渐喃喃的道。

    “年年难过年年过,岁岁难熬岁岁熬,等过了冬天庄稼有了收成就好了。”许百顺倒是看的开,好似在安慰刘鸿渐般。

    刘鸿渐又跟许百顺聊了几句,大致了解了庄户们的情况后,踱步到广场中央示意庄户们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