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承恩面前,刘鸿渐一点也不托大,反而把后者当做一个忘年的至交好友,有什么说什么。

    在刘鸿渐看来,或许现在这个李云魁能衷心的为圣上办事,但那是头上一直有你老王压着。

    如果没有了你的掣肘,东缉事厂督查百官,等于是在天下万千官员头上悬了一把刀,如此大的权力,如果心术不正,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侯爷乃真性情,但这在帝王之家,是行不通的。‘

    帝王无情,他可以对你施恩,可以百般宠信,但你千万不能骄纵,不能因为这些宠信而失去分寸,此是大忌。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天地君亲师无外如是,侯爷大才,应当能分分清楚,也无须老奴多言了。”

    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承恩说的到都是真心话。

    “至于王二喜,唉!这小子心太善,撑不起宫里的大任,更别说那东厂了!”

    王二喜算是王承恩从小便着力培养的,奈何心性如此,再怎么培养,不合适还是不合适!

    在宫里,只心好是没有用的!

    东厂这厂公,没有几分狠劲儿,别说督查百官,估计连自己手下的番子都搞不定。

    王承恩断断续续的说完心里所想,竟是累的几近昏迷。

    刘鸿渐见王承恩如此,也不忍再打搅,劝了一番后便打算告辞。

    “侯……爷,如若以后宫里真的……出事,你可前去……找御马监张国兴……”

    王承恩似乎是有些不放心,挣扎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

    嘉定伯府。

    一大早,伯府便来了不少朝廷勋贵,隆平候张拱日、灵璧侯汤国祚、项城伯常应俊、宁晋伯刘允极……

    这些平日除了过年能见上一面的闲人,今日都联袂到访,还个个对他嘉定伯伸出了大拇指。

    直让嘉定伯周奎心里扎心的疼。

    这些老家伙这是要在咱伯府吃饭啊!这要浪费多少粮食啊!这些老不死的!

    “嘉定伯当真是不愧为国丈呀,敢于向那嚣张的安国候叫板,真是给咱勋戚们出了口恶气!”项城伯出言道。

    “那是,皇后娘娘是咱的老姐,是咱爹的女儿,皇上也是咱爹的女婿,还怕……”周奎还没发言,身后的周怀任先装起了十三。

    “狗蛋儿,跟谁俩呢,还咱咱咱,这都是你叔叔辈的,不懂规矩,快去安排酒席,就以上次你娶妻时的规格办!”嘉定伯周奎一巴掌拍在周怀任肩头。

    周怀任一脸的无语,他爹口中的娶妻时的规格,其实就是四菜一汤,还是高祖皇帝招待群臣时的规格,一清二白豆腐汤!

    “不知诸位老弟来咱伯府有何贵干?”周奎心一直在突突,这么多人至少得摆两桌酒席,如果这群闲人不来,那都够他一家子吃三天了。

    作孽啊!

    “国丈,我等前来是打算与你一起,清君侧,除国贼的!”隆平候张拱日义正言辞道。

    第212章 一腔好心喂了狗

    第二日晌午,乾清宫内。

    刚下了朝的崇祯坐在御座上批阅着成堆的奏疏,一旁侍候着的秉笔太监李云魁哈着腰给崇祯磨墨。

    “王大伴儿啊,今日安国候怎么又没来上朝?”崇祯奏疏批累了,放下毛笔下意识的道。

    曾几何时,崇祯身边侍候的一直是王承恩,这一晃便是十几年过去……

    “万岁爷,安国候爷今日告了病假,是以没来上朝。”新任秉笔太监李云魁对于皇上的口误,一点也没有生气,如实地答道。

    “嗯,也是,是朕准允的,这小子!”崇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

    他对自己的口误并无一点内疚,反而因为想起安国候那小子,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

    “不过万岁爷,昨日老奴得了信儿,说是安国候爷曾来宫里探望过王公公,还在里面呆了许久,至于谈些什么,老奴便不得而知了。”

    李云魁一副秉公奏报的表情,但他的心思可并不是如此。

    在他看来,这个安国候入宫而不见皇上,反而去见一个太监,只此一条,便可以治他个死罪了。

    “嗯,二人有过袍泽的情义,如今王大伴儿身染重疾,这竖子也算是个重情义的家伙!”崇祯丝毫没感觉到李云魁的言外之意,反而自顾自的夸起了安国候。

    “皇上所言极是!”李云魁站在崇祯的身侧,嘴角有些抽搐。

    这……这也太……

    “李云魁,摆驾王承恩府宅!”崇祯突然说道。

    这天下不止你安国候重情义,朕也不会让有功之人落寞而去,崇祯心里想道。

    “诺!老奴这便去安排。”李云魁收起思绪应声道。

    一个皇帝只有一个大伴儿,而万岁爷的大伴儿便是王承恩,他若想顶替掉这个位置,除了更加小心的伺候外,剩下的便是时间。

    是啊,时间真是个残酷的东西,它可以把很多事和人变得面目全非。

    岁月是把杀猪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黑了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