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在京城开布店的庞民有,就是你那庞大伴伴的内侄,那间布店的所有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庞大海!”刘鸿渐说到此目光都变得锐利。

    这个不笑不说话的死胖子真真是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怪不得这事情做的如此密不透风,原来外廷和内廷勾结起来了。

    “怎么可能?庞伴伴从朕小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刘兄是不是被诓骗了。”朱慈烺惊讶道。

    他没有说刘鸿渐是不是在诓他,而是说刘鸿渐是不是自己被诓了,这表明朱慈烺内心里最信任的仍旧是刘鸿渐。

    “你将此人叫过来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哼,又有几人能无欲无求,咱大明祸乱朝纲的阉人还少吗?”刘鸿渐烤好了肉串递给朱慈烺一支,朱慈烺没接,他便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时值夜晚,暖阁内除了刘鸿渐吧唧嘴的声音外一片寂静,朱慈烺面色铁青的坐在烤炉边上不发一语。

    可以说,宫内上万太监,朱慈烺最信任的人就是庞大海了,没有什么比被信任的人欺骗更让人愤懑和难受的了。

    不多时,庞大海的公鸭嗓子在暖阁外请见,他身着一身四爪蟒服,三山帽下白皙的脸上汗水连连。

    庞大海身为东厂厂督、司礼监秉笔,自然从这小黄门口中问出了朱慈烺召见他的缘由,此时的他如丧考妣。

    “让他进来吧!”朱慈烺沉声道。

    少倾,庞大海托着粗短的身材踉跄着走进了暖阁,当头匍匐在地便开始嚎啕大哭。

    “冤枉呀!皇爷,老奴怎敢污蔑秦王殿下,老奴……”

    “多嘴!来人,将这小黄门拉出去杖则四十,发往浣洗局!”朱慈烺见庞大海如此,立即便知道是那小黄门将事情告诉了庞大海,怒道。

    “庞大伴,朕问你,你是否有一个侄子在京城开布店?”朱慈烺没有理睬庞大海精彩的表演,直言道。

    “回皇爷,老奴……老奴确有一个侄子在京城,当时老奴见他衣穿无着,就将那间布店交给他来打理,但老奴绝没有指使他来做那等事,老奴发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老奴!老奴冤枉呀!”

    庞大海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犹如不要钱的似的从下颌往下滴落。

    “得了吧,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横店的一大损失,如果发誓能有用,还要大明律何用?

    再说也不是啥大事儿,你不就指使亲戚夸本王吗?本王都还没生气呢?你何故如此?”刘鸿渐吃着肉串喝着小酒道。

    夸刘鸿渐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涉及朱慈烺的信任问题,以及他有没有勾结外臣,庞大海和刘鸿渐对此心知肚明。

    庞大海此时求生欲极强,闻言立即又哭诉道:“可老奴确实没有做过那等事呀!老奴跟随皇爷二十年,一向对皇爷忠心耿耿,皇爷,你要相信老奴呀!”

    说完庞大海就要爬向朱慈烺,可暖阁内大火炉子烧的正旺,庞大海根本爬不过去。

    朱慈烺闻听二人之言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刘鸿渐不会骗他,可庞大海自幼便伺候他,二十年来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皇上夜宿西山之事,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不过这好办,本王也不会冤枉了你,着人审问那庞民便可知晓,锦衣卫在这方面可不比你的东厂差呢!”

    朱慈烺最终还是听从了刘鸿渐的安排,将庞大海暂时关押在了司礼监值房,并派遣了虎贲军专门看守以防消息走漏。

    夜已深,东暖阁内朱慈烺轻声叹了口气。

    “刘兄,事情还远没到那一步,所以,朕不同意你离开朝廷,百姓们也不会同意。”朱慈烺执拗的道。

    “呵呵,这出戏可还没开始呢!

    慈烺啊!莫让今晚之事传出皇宫,且看吧,用不了几天,自会有人蹦跶出来,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刘鸿渐吃饱喝足后站了起来。

    对于朱慈烺的拒绝刘鸿渐并未放在心上,他若想离开,天下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但既然庞大海和外臣们想演出戏,刘鸿渐就陪陪他们,看看是朝臣们的嘴厉害,还是他刘鸿渐的拳头厉害!

    第929章 十宗罪

    然而使刘鸿渐始料未及的是,根本用不了几天,第二天有组织的朝臣们就蹦跶出来了。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无精打采的,昨晚刘鸿渐再次表示要卸下身上的担子,这让朱慈烺一晚上都没睡好,因为那副担子从刘鸿渐身上卸下来,就要他自己来扛。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朱慈烺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虚抬脸上也尽量露出个仁慈、和蔼的微笑。

    文武大臣们起身后,王二喜高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礼部尚书程志和次辅张天禄对视一眼,似乎十分疑惑为何今日早朝不见了庞大海。

    不过张天禄不着痕迹的仍然给后方的同僚打了个手势,示意计划照常进行。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谁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礼部右侍郎马光远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很郑重的跪倒在大殿内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马爱卿请言。”朱慈烺连头都没抬,这几年来他处置政务已经十分熟练,已经跟他父皇一样从来不将今日的奏疏留到明天。

    “陛下,近年来,秦王殿下在民间呼声甚高,百姓间之话题十有八九都跟秦王殿下有关,以至于各地百姓只知秦王而不知陛下,长此以往,于国于陛下无益呀!”马光远十分郑重而认真的道。

    朱慈烺闻言微微抬起头,眼神也立即变的犀利起来。

    “哦?爱卿言下之意是?”

    “陛下刚继位时先帝以陛下年幼,命秦王殿下为摄政王,统领天下兵权,为期三年。

    如今三年之期早已过去,为朝廷计、为百姓计,陛下当亲政而收回秦王殿下摄政之权和统兵之权,如此,于国于民于陛下,皆大有裨益。”马光远斩钉截铁的道。

    “还有哪儿位爱卿与马爱卿意见相同?”朱慈烺闻言笑了笑,心说刘兄看人可真准。

    原来民间那铺天盖地的洪流真是有人推动,原来朝臣们真的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估计,庞大伴的事儿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朱慈烺眼见着绝大多数朝臣都匍匐着跪了下来,伴随着与庞大伴消失的多年的情谊,他的面色逐渐变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