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郡丞,麻烦你增援老夫的后队,掩护老夫撤回叶县重地!”

    与徐卫见面后扔下了这句话,吕齮马上带着秦军主力继续南下,以最快速度撤向叶县,再不理会后方战况,当天晚上还只是让军队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就马上连夜继续南下,逃命速度之快,让被饿狼追逐的兔子都叹为观止。

    秦军将士和吕齮也不是白白辛苦,天色微明时,南阳秦军距离叶县已经只剩下了二十来里的路程,吕齮虽然还是没让军队停下来休息,却也安心了许多,还颇为得意的向陈恢说道:“项康那个逆贼绝对想不到,老夫会撤得这么的快,连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主力可以保得住了。”

    “郡尊,千万不能大意。”陈恢不敢象吕齮一样乐观,说道:“听说当年平舆之战时,项康逆贼的长大父项燕为了追击我们大秦军队,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硬是把大秦军队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项康小儿如果效仿他长大父的话,我们还是有被他追上的危险。”

    “哒哒哒哒哒!”

    “杀啊!”

    陈恢的乌鸦嘴很灵,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军身后就已经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一支打着少帅军旗帜的骑兵直冲而来,吕齮见了大惊,慌忙命令后队就地结阵拦截,可是过于疲惫的秦军后队还没有结成战阵,少帅军骑兵就已经冲到了近前,还直接冲乱了秦军后队的队列。而与此同时,更多的少帅军旗帜也出现在了北面的道路远处,显然主力已经追近,吕齮和秦军上下一起大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亡命奔走,奔逃得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再怎么亡命奔逃也没用,在距离叶县还有十里左右的路程时,少帅军主力还是成功追上了秦军主力,吕齮硬着头皮指挥军队结阵而战,不愿错过战机的少帅军则果断发起强攻,红着眼睛要在野战中击败秦军主力。

    这个时候,少帅军与南阳秦军之间的战斗力差距也体现了出来,同样是体力严重下降,也同样是气喘吁吁疲惫万分,身经百战的少帅军将士却照样是锐不可挡,攻势猛烈,剿匪出身的南阳秦军却明显不够适应这么超大规模的决战,右翼很快就被少帅军冲垮,接着左翼也被少帅军的强大攻势撕得粉碎,而两翼崩溃之后,心理上受到影响,勉强还算厚实的秦军中军也很快阵脚松动,被少帅军将士强行撕出了一个缺口,继而也很快崩溃。

    全线崩溃的秦军彻底土崩瓦解,将领士卒丢盔卸甲,逃得漫山遍野都是,吕齮也被迫抛弃帅旗放弃指挥,以免成为少帅军重点追击的目标,可少帅军依然还是紧追不舍,愣是直接追击到了叶县城下,逼得叶县秦军紧闭城门,也彻底粉碎了秦军在叶县城下重整旗鼓的机会,吕齮无可奈何,只能是带着残兵败将越过叶县继续南逃,被迫放弃了原本可以长时间坚守的叶县重镇。

    越过叶县南逃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到自军此前在叶县城外辛苦修筑的坚固工事,吕齮心中突然一阵懊悔,忍不住放声惨叫道:“偷鸡不着蚀把米!偷鸡不着蚀把米啊!早知道老夫就不该去贪图什么全歼贼军,应该全力坚守叶县!如果全力坚守叶县的话,老夫就算最后还是挡不住贼军,起码也能在叶县战场崩掉贼军的满嘴牙齿啊!”

    第二百零一章 各方反应

    吕齮的主力败走之后,乘着南阳秦军来不及重整旗鼓增援叶县,少帅军主力连昆阳县城都来不及理会,很快就向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叶县发起了进攻。

    凭借着吕齮留下来的坚固城防工事,叶县秦军硬是顶过了少帅军第一天的正面强攻,但是不管如何的垂死挣扎,兵力不过两千余人的叶县秦军仍然敌不过三万多少帅军将士的轮流进攻,城池终于还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午时被少帅军攻破,拒不投降的叶县县令自刎殉国,守军大半战死,余者不是被俘就是出城逃亡,少帅军主力也终于打开了通往南阳腹地的宽敞大路。

    这个时代的交通技术十分落后,消息传递困难,但是少帅军击败南阳秦军主力和进兵南阳腹地这么重要的大事,还是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到了咸阳城中,还有正在洪水一线与反秦联军对峙的章邯面前。

    对此,目前实际掌握朝廷大权的赵高当然是万分震惊,即便没敢向脾气暴躁还喜欢推卸责任的胡亥奏报,赵高还是立即加强了对峣关和武关等军事重地的守卫,同时下文吕齮,叫吕齮无论如何都要把少帅军歼灭在南阳境内,否则就要两罪并罚,把吕齮拿下问斩!

    章邯这边,虽说少帅军一直都没有暴露过发起南征是准备从武关杀入关中的战略目的,然而熟知项康恶劣禀性的章邯却是用脚指头分析,都知道项康是想乘着关中空虚的机会,一脚踹掉秦军的老巢咸阳城,擒贼先擒王直接覆灭大秦朝廷,所以章邯即便手中兵力已经相当紧张,还是硬着头皮从敖仓驻军中抽调了一万军队南下,赶来南阳增援吕齮。

    颇让人无语的是,因为章邯害怕影响军心,严密封锁了少帅军已经杀入南阳腹地的消息,远在彭城的楚国朝廷竟然比身在前线的项羽更早探听到少帅军的动向。而当留守彭城的项声、项它和陈婴等人把这一情况奏报到名誉楚王熊心的面前时,在内心深处早就无比痛恨项康的熊心先是沉默,片刻后才问道:“消息是否可靠?”

    “禀大王,距离太远,无法确认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很会装老实人的陈婴恭敬答道:“但如此大事,想来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况且右将军能征善战,麾下兵马又久经战阵,军力强盛,直接杀入南阳腹地也毫不奇怪。”

    熊心点了点头,又稍微盘算了片刻后,熊心突然又问道:“陈爱卿,如果寡人没有记错的话,南阳好象是有一条道路可以直接杀入关中的吧?”

    “大王谦虚了,这样的事你怎么可能记错?”陈婴含笑说道:“南阳西北面的武关不但可以直通关中,暴君嬴政攻灭关外六国之后,还修筑了一条可以南阳郡治宛城直达咸阳的驰道,道路还比寻常的道路更加的平坦易行。”

    熊心继续点头,然后咬了咬牙,说道:“传寡人令旨,攻灭暴秦之后,秦地不可无王,关外六国也绝对不允许赢姓后人继续为王,六国将领,谁能率先杀入关中,谁就为秦地之王!”

    “大王,你为什么要突然颁布这样的令旨?”陈婴大惊问道。

    “当然是为了激励六国义师奋勇当先,推翻暴秦。”熊心面无表情,还很是不客气的反问道:“怎么?寡人难道连这样的令旨都不能颁布?”

    “大王恕罪,臣下不敢阻挠大王颁布令旨。”为人低调的陈婴赶紧请罪,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大王,前将军正在邯郸郡与暴秦主力对峙,他如果知道大王你颁布了这样的令旨,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熊心微笑,笑容亲切地说道:“寡人这也是给前将军机会,倘若他能抢在右将军之前杀入关中,他就是秦地之王,前将军难道还会不高兴了?”

    陈婴默然,知道熊心在心里的确是把强行架空他的项家兄弟恨到了极点,要故意挑起项羽和项康之间的矛盾冲突,让他们狗咬狗出一口恶气。在场的其他楚国文武则要么是没有这样的政治头脑,要么就是明白熊心的恶毒用心却不敢点破,全都保持沉默,惟有同为楚国王室之后的景驹跳了出来,大声称赞道:“大王英明,先入关中者为王,不但可以解决将来的秦地问题,避免六国纷争,为秦国的土地城池大打出手,又可以激励我楚国将士奋勇作战,尽快灭亡暴秦,实在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臣下等坚决拥护大王的英明决策。”

    大声恭维了熊心的决策,景驹又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你熊心小儿喜欢找死,我当然不会拦着,不管项家那两个恶贼那一个先杀进关中,另一个都非恨你入骨不可,到时候我再随便挑拨几句,你的王位就休想再保得住,老子到时候也上位有望!”

    看了一眼表态支持自己决策的景驹,熊心也是心里冷哼,暗道:“别高兴得太早,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还不是希望我把项家逆臣得罪得越厉害越好,给你有上位机会。等着瞧,到时候再让见识见识寡人的手段。”

    在心中说完,熊心又用不容分辨的语气说道:“既然左徒大夫也赞同寡人的决定,那就这么定了吧,即刻颁旨,明示天下,先入关中者为王!”

    就这样,虽说比历史上迟了一段时间,很有政治手腕的熊心还是颁布了先入关中者为王这道旨令,除了张榜公布明示天下之外,熊心还故意让陈婴派人携带自己的令旨赶赴前线,向目前在表面上还是自己臣子的项羽知会此事,以此挑拨项家两大逆臣项羽和项康之间的关系。

    颇是凑巧,熊心的旨意送到前线时,项羽也已经知道了少帅军主力杀入南阳腹地的消息,还为此大发雷霆,极为不满项康没有进兵三川,帮助自己前后夹击秦军主力,反而一通浪战越打越远,让自己独自承担于秦军主力正面对峙的巨大压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看到了熊心先入关中者为王的旨令,项羽当然更是气急败坏,直接拍着案几怒吼道:“怪不得不听我的命令,坚持要越打越远,原来我那个阿弟是为了到关中称王啊!”

    “前将军,息怒,这点你肯定误会右将军了。”

    还好,项羽的绝对心腹曹咎比较冷静,马上就替项康说了一句公道话,道:“大王是新近才颁布的这道旨令,从旨令的颁布日期来看,那个时候右将军已经突破了叶县,杀入了南阳腹地,这点可以证明右将军绝对不是为了争夺关中王位才坚持南下南阳腹地,而且道路遥远,沿途又还有一些地方仍然被暴秦的地方军队控制,与彭城联络极为困难,右将军这个时候十有八九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仔细看到熊心旨令上备注的日期,见确实是新近颁布,项羽也这才怒火稍歇,可是再仔细一盘算后,项羽心中还是无比的担忧,暗道:“虽说熊心小儿的令旨和放屁没多大区别,可如果阿弟真的抢先从武关杀入了关中,天下人也都知道了熊心的令旨,那我就难办了,不承认阿弟是关中王,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承认了……我到那里称王去?”

    生出了这样的担忧,虽说曹咎和范老头也很快指出,这很可能是熊心在故意挑拨离间项家兄弟之间的关系,但项羽反复思量后,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吩咐道:“替我写一道书信给阿弟,把大王颁布令旨的消息告诉他,也把我们目前的战事情况告诉他,就说眼下我们兄弟得以联手为叔父报仇的大事为重,不能过于计较个人得失,叫他立即回师北上,攻打三川郡配合我们夹击暴秦主力,待击败了章邯匹夫之后,我会以他的军队为先锋,走崤函道直接攻打函谷关,让他率先进兵关中。”

    曹咎和范老头默然,知道项羽是想用亲情逼迫项康回师北线,公平竞争关中王位,待消灭了秦军主力后,只要少帅军不能尽快拿下易守难攻的函谷关,项羽又迅速带着反秦联军的主力杀到函谷关下,就有很大希望比少帅军更早杀入关中,拿下熊心许诺的关中王位。

    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但这毕竟是老项家的家事,屁股又是坚决坐在项羽一边,范老头和曹咎当然都闭上了嘴巴,没有阻止项羽派人发出这道书信。不过在心里,范老头和曹咎还是忍不住有些嘀咕,暗道:“照这么下去,前将军和右将军将来肯定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甚至骨肉相残都未必没有可能。”

    事还没完,熊心这道‘先入关中者为王’的令旨逐渐在各支反秦联军之间传开后,一些野心勃勃的六国将领也难免动起了小心思,都忍不住盯上了熊心所许诺的关中王位——毕竟,楚国现在是关外其他五国公推的反秦盟主,名誉上的楚王熊心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他代表楚国许下的承诺,在道义上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历史上著名的野心家刘老三,听闻了熊心的令旨后,一直都在努力上进的刘老三难免心中痒痒,觉得自己如果能够抢在众人之前杀入关中,说不定就能真的当上关中王,再也不用看人的脸色行事。而生出了这个念头,刘老三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决定只要机会合适,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为了关中王位拼上一把。

    ……

    少帅军杀入南阳腹地造成的连锁反应还不止这些,其实现在南阳境内也活跃着两支反秦义师,一支是以外来的刘老三同乡王陵为首领,另一支则是以南阳本地大户戚鳃为首领,还一起自封为都尉,打着反秦旗号在乱世中浑水摸鱼,虽然这两支反秦义师的规模都不大,都是只有几千人的军队,装备也比较差,士卒更是鱼龙混杂,连两三千人的南阳郡兵都敌不过,一直没能打开什么象样的局面,但因为南阳开发得比较晚,在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十分适合流窜作战,所以这两支军队也一直没被秦军剿灭,坚持到了少帅军主力大举杀入南阳腹地,彻底扭转南阳局势。

    流窜期间,乘着南阳秦军的主力集结在叶县一带拦截少帅军南下的机会,消息灵通的本地人戚鳃壮着胆子,带着军队流窜到了此前他一直不敢触碰的郦县以西,还乘虚拿下了郦县西面的两座乡镇级小城,抢到了不少的钱粮。然而就在戚鳃打算见好就收的时候,他的同族兄弟戚巳忽然冲进了他的营帐,欢天喜地的大声说道:“兄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楚国的右将军项康在叶县大败暴秦主力,暴秦军队全线南撤,楚国军队也直接杀进南阳腹地了!”

    “楚国军队已经赢了?消息可靠吗?”戚鳃大喜问道。

    “绝对可靠!”戚巳无比兴奋地说道:“是我们派去郦县县城的细作送来的消息,楚国军队在叶县大胜后,原本负责封堵山道的暴秦军队全部南撤回援宛城,路过郦县连城都不敢进,直接就往宛县的方向去了,郦县那边的暴秦军队还在抢修城防,准备将来守城。”

    “好机会!”戚鳃一听更是大喜,一拍案几说道:“暴秦军队往南跑了,这下子我们可以放心在郦县开疆拓土了。”

    “是啊。”戚巳附和,又迫不及待地说道:“郦县最有钱的几个乡亭都在南面,以前咱们连碰都不敢碰,这次只要楚国军队打到宛城,牵制住暴秦军队,咱们就再用不着客气了,可以放心把那几个乡亭都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