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鳃大笑点头,也早就对郦县南面的几个富庶乡亭垂涎三尺,但戚鳃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仔细一琢磨后,戚鳃又说道:“阿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楚国的右将军项康,好象就是那个亲手打下了大片土地,又把城池土地和兵权全部移交给他叔父的那个项康吧?”

    戚巳大力点头,正要回答,不料帐门前人影一闪,戚鳃的女儿戚闽小跑着走进帐来,还同样是满面喜色的一进帐说道:“阿翁,女儿又学会了一种楚舞,要不要我现在就跳给你看看?”

    “不急,不急,阿翁正在和你族叔商量大事,一会再说。”

    虽说戚鳃十分喜欢欣赏自己女儿的舞蹈,可眼下正有重要大事要和戚巳商量,戚鳃便摆了摆手,戚闽无奈,只能是暂时站到了戚鳃的旁边,而当戚鳃又向戚巳问起刚才的问题时,戚巳马上就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个项康,亲手打下了大片的淮泗土地好几十座城池,还拉起好几万人的军队,又把土地城池和兵权一起移交给了他的叔父项梁。”

    “这傻小子可真够笨得可以啊。”戚鳃奸笑,说道:“几十座城池,几万人的军队,都舍得双手送给别人,和这种笨人打交道,咱们真是想不占便宜都难啊。”

    戚鳃的话成功勾起了他女儿的好奇心,觉得新鲜好奇,还没有听说过项康事迹的戚闽便立即问起了情况详细,疼爱女儿的戚鳃也顺口把项康之前干的蠢事告诉给了戚闽,戚闽听了咋舌,道:“天下真有孝顺的人,竟然舍得把这么多的城池土地和军队献给叔父?”

    “孝顺是挺孝顺的,不过也够蠢得厉害。”戚鳃冷笑,笑容还逐渐变得更加的奸诈,仔细盘算了片刻后,戚鳃还突然对戚巳说道:“阿弟,要不咱们去和项康那个傻小子联系,和他商量联手攻打南阳境内的城池怎么样?”

    “和楚国军队联手攻打南阳境内的城池?”戚巳听得一愣,惊讶说道:“为什么要和他们联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阿弟,你怎么比项康那个傻小子还傻?”戚鳃笑骂,然后才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自己拿下一座县城那都是想都别想,但我们如果能够说服项康那个傻小子,让他答应和我们联手攻城,那么借助楚国的兵马,别说是区区一座县城了,就是南阳郡治宛城都有很大希望直接拿下来。”

    说到这,戚鳃的笑容难免更加奸诈,又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攻城战里出了力,项康小儿也肯定不会亏待了我们,我们那怕是分到一座县城里的三成钱粮,也肯定比我们自己打下一座小城多得多,你说我们和项康傻小子联手有什么好处?”

    “好主意!”戚巳拍腿叫绝,然后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可项康会答应吗?他的兵强马壮,连南阳的暴秦郡兵主力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会不会看不上我们这点军队?”

    “试一试嘛。”戚鳃神情轻松地说道:“虽然我们的兵力不多,装备也不好,但我们毕竟是南阳本地人,熟悉南阳境内的情况,人脉更是深厚,和楚军联手肯定能给他们帮上不少忙,我们派去的使者只要强调一下这点,再多说几句好话,项康那个傻小子未必就不会答应。”

    主要也是项康以前干的蠢事确实有些惊天动地,蠢到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所以戚巳在心下大动间,也马上同意派个使者试上一试,还迫不及待的和戚鳃商量起了派遣那一个族中兄弟去哄骗项康,如何拍马屁阿谀奉承,哄得项康松嘴答应,让兵微将寡的自军可以跟在少帅军的背后吃肉喝汤。

    实在是闲得无聊,又听到父亲和族叔在话语中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项康,把项康形容得比猪还蠢,比二愣子还傻,旁边的戚闽也不由在心中幻想起了项康的形象——皮肤黝黑,又矮又胖,走路时全身肥肉乱颤,嘴唇肥厚,嘴角边还挂着永远擦不完的口水,笑起来脸上黑肉堆成一团,看人的时候眼睛还是呆痴痴的,眼珠子动都不会动……

    幻想到了这点,戚闽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心中暗道:“阿翁为了讨好他,该不会叫我给他唱曲跳舞吧?可千万别要这样,我可不愿给这样的傻胖子跳舞唱曲。”

    s:关于戚鳃和王陵,《史记》和《资治通鉴》的说法完全不同,《史记》说戚鳃和王陵是以反秦义军的身份,在南阳主动加入的刘老三军队,《资治通鉴》则说戚鳃和王陵是秦朝侯爵的身份,在南阳率领秦军与刘老三交战,被击败后投降的刘老三。秦朝封爵极难,秦始皇扫灭六国,总共只封了二十八个侯爵,王陵又在《史记》中有明确记载,说他是刘老三的同乡沛县豪强,只是因为与雍齿交好,看不起刘老三,所以才自己跑到南阳单干,更没有被秦廷封侯,所以本书对二人的身份设定采纳《史记》资料。

    第二百零二章 攻城为下

    戚鳃兄弟在背后算计项康的时候,少帅军主力也在项康的亲自率领之下,主动放弃了叶县县城,南下到了阳城城下,然而在是否攻打阳城这个问题上,少帅军内部却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包括军事方面最让项康放心的周叔在内,所有的少帅军重要将领都主张攻打阳城,原因也很简单,阳城一直没有被战火波及,城里钱粮物资充足,拿下后肯定收获不小,而且这个时代的南阳地广人稀,粮草筹集补给困难,阳城城里的宝贵粮食当然不能轻易放弃,少帅军文官中对军事比较熟悉的郦食其也赞同此举。

    按理来说,既然少帅军的重要将领一致赞同强攻阳城,那么就算是陈平反对,也肯定起不了任何作用,然而有一个人却偏偏站到了少帅军众将的对立面,坚决反对强攻阳城,少帅军众将和项康还谁都不敢忽视他的意见!因为这人不是其他人,偏巧就是项康身边资格最老的帮凶走狗周曾,也是少帅军众将的老上司,所以他的话自然不会有谁轻易反驳。

    “右将军,下官对军事不是很了解,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该胡乱插言,扫大家的兴,但下官还是想说一句,我们不该强攻阳城,应该绕过阳城,直接南下宛城。”

    周曾是这么反对的,说道:“南阳郡虽然曾经是楚地,但是被暴秦统治了将近百年之后,南阳人都已经全部以秦人自居,对楚人反倒充满敌意,所以我们在攻打犨县和叶县的时候,都遭到了城中军民的顽强抵抗,虽然最终都拿下了城池,但我们的伤亡也相当不小,这会我们如果继续强攻阳城,也肯定只会是这个结果,即便破城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再浪费兵力和时间强攻阳城,应该直接去打宛城,因为宛城是南阳郡治,拿下了宛城等于就是控制了南阳全郡的指挥中枢,然后我们再在宛城布施仁政,收买民心,再利用投降的宛城官吏联络南阳各县,让南阳各地知道我们的严明军纪,对黎庶平民的秋毫无犯,如此肯定可以减轻南阳军民对我们的敌对情绪,不但有利于我们夺取剩下的南阳城池,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招降得手,让一些南阳城池主动开城投降。”

    说到这,周曾又补充了一句,道:“但我们如果强行用武力逐个夺取南阳城池,情况肯定就完全不同,逐个攻城肯定伤亡惨重自然不说,在交战中杀死了过多的南阳军民后,他们的父母妻儿还一定会对我们恨之入骨,极不利于我们收买民心,还也可能影响到我们从武关杀入关中的战略大计,导致我们在攻打关中各城时遭到更为顽强的抵抗。”

    擅长民政的周曾难得在军事方面发表意见,说得还颇有道理,项康自然得慎重考虑他的见解,盘算了不少时间后,项康这才向少帅军众将说道:“各位将军,亚叔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觉得他的话说得很对,射人要先射马,擒贼要先擒王,这一路上我们虽然一直都在严格约束士卒,严厉禁止烧杀劫掠,但效果并不是很好,自认为是秦人的南阳军民对我们还是十分抵触,至于原因嘛,我觉得应该和我们布施的仁政还没有被足够多的南阳人知道有关,我们如果先拿下宛城,利用宛城是南阳郡治的中枢优势,向南阳各地宣传我们的仁政,我觉得情况一定会有改观,你们认为如何?”

    项康把话说到这步,少帅军众将当然都是纷纷点头,此前叫喊着要当攻城先锋的丁疾还说道:“右将军,既然你和亚叔都认为应该绕过阳城先打宛城,那我们就去先打宛城吧,反正南阳的暴秦军队都已经退守到了宛城,先拿下宛城歼灭暴秦军队的主力,我们再打其他城池也可以轻松许多,起码不用担心背后会有暴秦军队威胁。”

    项康满意点头,当即命令还没有立营的少帅军继续前进,绕过阳城直接南下,同时再次重申军纪,严格禁止少帅军将士劫掠民财,侵害百姓。结果也还别说,看到少帅军绕城而过,连碰都没有碰城外的普通民房,阳城军民除了长松了一口气外,也对少帅军的严明军纪啧啧称奇,对少帅军不再只是充满恐惧和仇恨。

    南下途中,戚鳃派来的使者戚奉也和少帅军取得了联系,看在同为反秦义师的份上,项康也放下身份,亲自接见了戚鳃的同族兄弟戚奉,不过当戚奉代表戚鳃厚着脸皮提出想和少帅军联手攻打南阳城池时,项康却断然拒绝了戚鳃的请求,直接说道:“本将军率军前来南阳,是为了解救被暴秦荼毒的万千南阳黎庶,不是为了打家劫舍洗劫城池,贵军如果愿意加入我们楚国军队,接受我们的收编,我们高举双手欢迎,本将军也可以保证绝对不亏待戚都尉,但是联手攻城就免了,本将军不是那种与别人分赃的流寇。”

    “右将军果然大仁大义,但兄长他希望与右将军你们联手攻城,也不是想荼毒南阳的父老乡亲,真心是想帮右将军你诛灭暴秦,重兴楚国。”

    戚奉颇会说话,先是顺着项康的意思花言巧语,又振振有词地说道:“右将军你兵强马壮,或许是用不着小使兄长的军队帮忙攻城,但自古得道者多助,我们戚家是南阳大户,在南阳树大根深,人脉深厚,又熟悉南阳的风俗民情,地理道路,倘若右将军能够答应与我们联手,我们的军队一定能够为你帮上大忙,右将军你远道而来,难道就不希望有一支南阳的本地义师为你充当向导,帮你劝说南阳各地军民主动投降?”

    倘若能够得到戚鳃这样的本地大户支持,少帅军再想收买南阳民心当然可以轻松许多,但项康早就已经吃够了和别人联手的亏,更不愿意看到自己军中再次出现令出两门的情况,所以项康还是断然拒绝了戚奉的劝说,再次强调只愿收编戚鳃所部,而不愿与戚鳃的军队联手,戚奉再三劝说无用,也只好灰溜溜的返回郦县向戚鳃复命。

    数日后,携带着大量粮草军需的少帅军顺利开抵至南阳城下,结果让项康皱眉的是,南阳郡守吕齮汲取之前的野战教训,竟然主动放弃白河渡口,把军队全部撤回了城中驻扎,并没有在城外建立任何营地,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守卫城池。同时少帅军细作也送来报告,说是宛城城里的秦军数量至少在一万六千以上,兵力相当雄厚,用来守城绝对是绰绰有余。

    再怎么皱眉也没用,攻城难度虽然极大,项康还是让少帅军在当天就渡过了白河,把营地安排在宛城北门外八里处的白河岸边,期间又领着周叔和陈平等重要文武,在一队骑兵的保护下亲自来到南阳城下,实地勘察南阳城防,寻思破城之策。

    实地勘探的结果让项康更加皱眉,作为南阳郡治,宛城的城墙要比普通县城更高更厚自然不说,护城河还引入了白河的活水,极是难以通过,另外秦军还在护城河与城墙之间抢修了一道羊马墙,可以掩护士卒出城直射放箭,让少帅军将士就是想填平护城河打开进兵道路都必须得付出惨重代价。所以项康也很快得出结论,说道:“想靠强攻南下宛城肯定很难,只能是想办法智取,最起码也得先把暴秦军队诱出城来,在城外把他们重创,然后我们才有强攻得手的希望。”

    周叔和陈平一起点头,也和项康一起绞尽脑汁的盘算起了如何用卑鄙手段投机取巧拿下宛城,结果这个时候,以宾客身份寄居在少帅军营中的韩国司徒张良,也带着两个随从来到了南阳城下勘探敌情,看到项康也在城外后,张良还主动过来行礼问安,项康挥手止住,笑道:“叔父不必多礼,你不是我的部属,又和我三叔是生死之交,用不着闹那么多虚礼。”

    “右将军果然还是一点没变,还是就不喜欢繁文缛节。”张良温和一笑,问道:“右将军亲临城下,不知可发现什么城防破绽?”

    “如果有那么容易发现城防破绽就好了。”项康笑笑,又反问道:“叔父,关于我军攻打宛城,不知道你可有什么高见?”

    “右将军用兵如神,智谋超群,外臣那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张良谦虚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不过对于这一场仗,外臣倒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愚见,就是不知道右将军可愿听一听。”

    “请叔父指点,小侄洗耳恭听。”知道张良有多厉害的项康忙说道。

    “宛城这一战,外臣认为应该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终于在项康面前获得表现机会的张良再不客气,说道:“暴秦军队全部撤回城内守城,右将军你如果一味的武力强攻,破城肯定十分困难,即便勉强得手,右将军你的军队也肯定伤亡不会小到那里。但暴秦军队既然不敢在城外立营,这点又说明暴秦军队已经怕了右将军你麾下的虎狼雄师,胆气尽丧,不敢再奢望能够打败右将军你的军队,只敢梦想闭城自保,右将军你倘若针对这点下手,攻敌心胆,或许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奇效。”

    “攻心为上当然是妙策,但我们具体该如何做?”项康问道。

    “右将军何不尝试遣使招降?”张良提议道:“能够拍板决定让暴秦军队放弃城外要害,全部退入城里守城的,肯定是南阳郡守吕齮,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也说明他已经彻底怕了右将军你的军队,既然如此,右将军你何不尝试直接招降吕齮,对他晓以利害,劝说他主动开城投降,倘若此举成功,右将军你岂不是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宛城?”

    “直接招降吕齮?那有那么容易?”项康苦笑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象自我和张楚王先后起兵以来,还没有一个暴秦郡守主动选择投降。还记得在阳翟不,颖川郡守高经都已经穷途末路到了那个地步了,都还没有半点动摇,更何况吕齮现在还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守城。”

    “自右将军你和张楚王先后起兵以来,的确是没有一个暴秦郡守主动投降,但吕齮未必就没能打破惯例,成为第一个主动投降的暴秦郡守。”

    张良颇是自信的回答,又说道:“犨县之战,吕齮麾下的暴秦军队不但遭到惨败,还几乎丢光了暴秦朝廷派给他的关中援军,再加上右将军你的大军直接杀入南阳腹地,威胁到武关安全,这些情况倘若被暴秦朝廷知晓,暴秦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即便不把吕齮下狱问罪,也肯定会下文呵斥,命令吕齮戴罪立功,绝对不能给右将军你的大军威胁到关中腹地的机会。”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吕齮别说是阻挠右将军你进兵关中了,就是自保都难,绝无任何可能立功赎罪,迟早会被暴秦朝廷追究责任,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杀头抄家,甚至车裂处死,右将军你派去的使者倘若对吕齮说明了这个道理,又许以高官厚禄,乃至封地爵位,吕齮未必就没有可能做出明智选择。”

    项康盘算,发现张良的提议确实可以试上一试,即便不能成功,了不起就是损失一个使者,而且这个时代还很少出现斩杀使者的情况,招降失败后自己可能连使者都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项康也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说道:“那就试一试吧,我回去就安排一个使者,进城去劝说吕齮主动开城投降。”

    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回到了还在建立中的少帅军营地后,项康还真的着手安排使者进城招降,结果在秦末历史上最为擅长招降的郦食其当然马上就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要去替项康进城招降吕齮。可惜项康却舍不得拿郦食其这样的人才冒险,断然摇头拒绝,说道:“郦老先生勇气可嘉,但进城招降毕竟太过危险,吕齮又还有一战之力,万一狗急跳墙对你下了毒手,我就要痛失一只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