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着,田里在刘老三军中问得刘军士卒确实也不知道项羽受伤的事,回去把刘老三的答复全部告诉给了田安后,田安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明白项康很可能是在挑拨离间,故意栽赃陷害刘老三,刘老三没有告诉自己项羽可能已经受了重伤的事,也的确是因为没有证据才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自己如果坚持对刘老三咄咄逼人,确实只会白白便宜了一口气干掉自己几千士卒的项康,还会让已经叛出齐国的自己站到楚军的对立面,失去诸侯联军这个依靠。

    也正因为如此,盘算了许久后,田安只能是迟疑着说道:“就算刘季不是在故意骗我吧,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项羽在敖仓受了重伤的事看来是假不了了,没有他威慑关外诸侯,诸侯联军搞不好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项康小儿现在又兵强马壮,他如果来强攻函谷关,我们剩下的军队肯定很难久持,何去何从,我们该如何选择?”

    刘老三的政治天赋确实过人,他打的预防针在这一刻也马上发挥了作用,田里赶紧把他提前发出的警告告诉给了田安后,田安果然变了脸色,立即明白自己就算倒向了项康,项康也绝无可能把自己扶上齐王宝座,而项羽一旦伤势痊愈卷土重来,自己还肯定得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田安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很快就说道:“这样吧,一边和项康小儿虚与委蛇,尽量争取时间,一边赶紧派人回三川去探察情况,打听前将军的伤势究竟如何,等有了消息再做决定。”

    “沛公那边怎么办?”另一个心腹田度问道:“之前将军你一时冲动,当着无数的人把他暴打了一顿,这事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啊。”

    田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田里,你再跑一趟,去替我向刘季赔一个罪,承认我是误会了他,把他请进关城,我设宴向他谢罪。这个时候情况复杂,我们谁也不能轻易得罪。”

    倒霉的田里无奈答应,只能是又出城来和刘老三见了一次面,代表田安向刘老三当面谢罪,不过也还好,能屈能伸一向都是刘老三的长处,再加上这个时候同样不敢往死里得罪田安,刘老三当然是哈哈大笑,把田安对自己毒打挥手了事。可是为了安全起见,刘老三再不敢冒险进城,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拒绝,仅仅只是派遣萧何代表自己入城,表明自军愿和田安所部继续联手对抗少帅军的态度。

    再接下来,田安和刘老三当然只能是望眼欲穿的等待诸侯联军送来的消息,结果也还好,两天后,当项康带着四万多少帅军主力和五千多齐国战俘来到函谷关西门城外时,诸侯联军那边也终于有了新的消息,说是陈余、张敖、申阳和司马卬四将正率领着赵国主力向函谷关赶来,增援田安和刘老三。

    诸侯联军中,赵国军队的战斗力仅仅只次于核心骨干楚国军队,陈余等四人的总兵力不但直接突破了十三万,申阳和司马卬二将还是连章邯都畏惧三分的著名猛将,所部军队战斗力还在陈余率领的赵国军队主力之上。所以得知了这一消息后,田安和刘老三除了一起大喜过望外,田安还当场下定决心,打算死守函谷关,等待赵国军队赶来增援,以此讨好项羽,保住自己当上齐王的希望。

    项康也颇为糊涂,带着少帅军主力来到函谷关城外后,项康不但没有立即发起攻城,还派遣使者进关,再次劝说田安帮助讨伐所谓的楚国逆臣项伯,田安则乘机借口自己需要时间准备,一边抓紧时间加固关防,囤积各种守城物资,一边与项康虚与委蛇,拼命拖延时间,给赵国军队赶来增援争取时间。

    可能是宁秦大捷让项康轻敌大意,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项康竟然愣是没有派遣军队搬运土石填塞函谷关西门外的护城壕沟,更别说是抓紧时间发起攻城,每天都是只派使者入城劝说田安归降或者保持中立,主动交出函谷关避免武力冲突——要知道,从西面攻打函谷关可比从东面攻打要容易许多,少帅军如果果段发起强攻的话,直接拿下函谷关绝对不是毫无希望。田安则一边偷偷嘲笑着项康的迂腐和异想天开,一边装成十分动摇的模样,一再恳求项康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

    不过到了第三天时,风云突变,田安在函谷关关城里才刚吃完早饭,函谷关西门城上就铜锣四起,发出报警声音,田安不敢怠慢,赶紧命令军队做好守城准备,同时领着田里和田度等心腹匆匆登上函谷关西门,亲自到第一线查看情况,结果也不出田安等人所料,死活等不到田安主动献城,项康果然亲自率领着少帅军主力过来攻城,决定以武力夺回对少帅军来说至关重要的函谷关。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田安才发现少帅军这两天并没有完全闲着,这次攻城光是壕桥车就带来了上百辆,针对函谷关城墙赶造的飞梯更是数不胜数,不过也还好,因为没有填塞函谷关城外的护城壕沟,少帅军并没有打造威胁巨大的云梯车、吕公车和临城车等重型攻城武器,仅有二十余架投石机和十辆撞城车辅助攻城,齐国军队即便战斗力要差一些,光是对付惟一能够冲上城墙的简易飞梯,仍然也有很大把握。

    “还好,项康小竖子果然还是有些轻敌,光靠壕桥车和飞梯攻城,我们应该有很大把握对付!”

    田安心中暗喜的时候,风云再次突变,少帅军主力才刚在远处的开阔处排开阵势,一大群穿着齐国军服的士卒就在少帅军士卒的监视和逼迫下,乱糟糟的从少帅军的阵后走出,集结到了少帅军的阵地前方。而再接着,还没等田安去分析项康的用意,就有一名少帅军使者打着白旗策马跑到了函谷关西门城外,冲着城上喊道:“烦请通禀田安将军,就说我们楚国的右将军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请他立即率军退出函谷关东门,把函谷关归还我军!不然的话,我军将立即发起进攻!一切后果,也由贵军自己负责!”

    田安不吭声,只是向旁边的田里使了一个眼色,田里会意,立即站出来大声说道:“请贵使回去告诉右将军,田安将军他身体不适,不能出来答话,请再给我们一点考虑时间。”

    “不必考虑了,既然你们言而无信,我们只能攻城了。”少帅军使者大声回答,又说道:“还有,虽然你们的田安将军背信弃义,不肯用函谷关换回你们的俘虏,但我们的右将军一诺千金,照样会在攻城的同时释放贵军俘虏,还望贵军念在同为齐国将士的份上,让他们顺利回城归队。”

    大声说完,少帅军使者立即飞马回去禀报,留下田安在城上莫名其妙,疑惑说道:“在攻城的同时释放俘虏?怎么放?”

    田安很快就明白少帅军使者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没过多少时间,少帅军将士先是把一些飞梯交给了集聚在阵前的齐军俘虏,然后又逼着他们携带飞梯上前,乱糟糟的走向函谷关东门,同时又有一支少帅军将士携带飞梯和壕桥车等攻城武器尾随其后,在齐军俘虏的掩护下狞笑着向函谷关东门大步行来。

    田安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大吼道:“无耻狗贼!居然卑鄙到了这个地步!”

    “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不要放箭,田将军答应过我们,要把我们全部带回齐国去!不要放箭!”

    “田将军,你答应过我们,说会让出函谷关,用函谷关把我们换回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齐军俘虏的喊叫声传进田安耳中时,靠道义闻名天下的田安彻底不知所措了,城墙上的齐国将士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否应该对着友军放箭,最后只能是全都把目光集中到田安身上,等待田安做出决断。

    如果说,田安此前没有在项康的要求下,当着齐国俘虏的面,答应会以让出函谷关为条件,换取少帅军无条件释放所有的齐国战俘,那么田安现在倒是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管下令放箭就行,将来天下唾骂也只是手段歹毒的项康和少帅军,少帅军将来再想招降敌人,也肯定会增加许多难度,不会再有那么容易。

    可要命的是,田安却偏偏已经在齐国俘虏面前当众许下了承诺,现在食言反悔,不但拒绝交出函谷关,还公然命令齐国将士对着手无寸铁的自军俘虏放箭,那么事情传扬开去,田安就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天下人了,被他所背叛的现任齐王田市和齐相田荣也一定会以此大做文章,彻底毁了田安这个齐王正统后裔的所有声誉!让田安就算回到了齐国,也绝对坐不稳齐王的位置!

    也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田安才彻底的踌躇不决,也彻底的束手无策……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危险还在后面

    效仿蒙古大汗驱逐敌人俘虏攻城,项康这个坏憋得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宁秦战场的时候,项康就已经着手布局,准备干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不择手段么,原因有二,一是函谷关对少帅军来说太过重要,一天不拿回来,关中就一天别想有安宁,虽说函谷关的地形注定了从西向东攻打要容易许多,可是越早能够拿回来,项康和少帅军上下就越能安心是不是?用点恶毒些的手段,自然也就不足为齐。

    第二个原因是齐将田安的名声太好,为了反秦大业,不惜舍弃官职亲人叛出齐国,带着所部军队投奔项羽给楚军增援巨鹿战场带路,义举名满天下,就连项康本人其实也对他颇为钦佩。少帅军突施暗算把他生擒,无论是把他宰了还是扣留不放,对少帅军的声誉都会造成不小伤害,所以项康毅然决定将他无条件释放的同时,也瞄准了田安重义爱名的弱点,设置了圈套给田安钻,反过来选择道义还是利益的皮球踢给田安,也把田安彻底逼进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效果比项康希望的更好,被俘的田安士卒大部分都是齐国人,余下的也全是关外人,被俘后人心惶惶,不知道少帅军会如何发落他们,见田安亲自出面答应用函谷关把他们换回去,这些俘虏为了活命和回到家乡,当然都无比希望田安能够兑现承诺,早些用函谷关把把交换回去。可是来到了函谷关外后,田安先是两天不给任何答复,然后又当着他们的面断然拒绝交出函谷关,这些战俘在失望和愤怒之下,即便明知道少帅军逼着他们走在前面是不怀好意,也仍然向着函谷关的西门涌来,大声喊叫着要田安救他们回去。

    “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田将军!田将军!你答应过救我们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快给关门!我们要归队!不要放箭,快开关门!”

    乱糟糟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田安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有心想要下令放箭,可既狠不下这个心,又必须得顾忌这么做的后果,不放箭吧,少帅军又尾随在齐国俘虏人群的背后,随时可能发起突击,冲击函谷关的西门城墙,到时候后果如何,谁也不敢预料。实在是束手无策了,田安干脆向旁边的几个心腹问道:“你们说怎么办?该不该放箭?”

    谁都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几个心腹都没有吭声,只有田里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慈不掌兵,如果让俘虏过了护城壕,项康逆贼又乘机发起进攻的话,我们的损失肯定只会更大。”

    田安也明白这个道理,又犹豫了片刻后,见齐国俘虏人群距离护城壕已经不到三十步,田安还是语气痛苦的吩咐道:“放箭!”

    无数的羽箭破空飞出,呼啸着射向手无寸铁的齐军俘虏人群,转眼间就射死射伤了数十名齐国俘虏,齐国俘虏或是惊叫惨呼,或是破口大骂,被迫掉头逃命,可是尾随在后的少帅军将士却是更不犹豫,马上也是对着他们张弓放箭,吼叫着逼迫他们继续前进,齐国俘虏进退无路,喧哗震天,还有许多人当场嚎啕大哭。

    更多的羽箭从少帅军阵中飞出,走投无路之下,齐国俘虏只能是硬着头皮冲向弓箭比较稀疏的函谷关西门,田安怒吼,逼迫城上守军加紧放箭,可齐国将士的心理负担毕竟要更大一些,很多士卒狠不下心对同伴下手,射出的羽箭都软弱无力,还不管田安和田里等人如何催促逼迫,射击频率都快不起来。齐国俘虏乘机从桥梁上直接冲过护城壕,冲到城楼下拼命敲打关门,要求城里的同伴开门让自己进去归队。

    这个时候,那怕是杀了田安也不敢打开关门了,吼叫着不许开门的同时,田安还逼着城上守军落石下木,驱逐正在撞击关门的齐国俘虏,口中不断大吼,“往两旁逃!不要撞门!撞门者死!”

    很可惜,城下太过喧哗,田安一个人的吼声几乎就没人能够听到,相反的,随着同伴的不断倒下,齐国俘虏人群中还响起了愤怒的吼叫声,“冲进去,和他们拼了!不让我们归队,逼着我们送死!要死一起死!”

    愤怒的情绪彻底冲昏了齐国战俘的头脑,之前少帅军交给他们的飞梯很快就被搭上城墙,无数齐国俘虏踏梯而上,义无反顾的冲向正在防备少帅军的友军将士,也迅速打乱了城上守军的队列。尾随在后少帅军将士抓紧机会,立即发起冲锋,迅速用壕桥车在护城壕上搭建起多条过壕道路,以远超正常攻城速度的速度冲过护城壕,把更多的飞梯搭上函谷关西门。

    函谷关从西向东打比较容易的关键原因,是因为函谷关的关城是背靠稠桑原修建,有关墙保护,想要从东面登上稠桑原高地绝无可能,可是从西面爬上稠桑原却容易许多,而一旦登上了稠桑原高地,整个函谷关关城就可以一览无余,尽情放箭给守军制造混乱。见机会出现,此前就已经登上了稠桑原的少帅军队伍立即动手,居高临下对着函谷关城内开弓放箭,还毫不客气的直接施放价格昂贵的火箭,函谷关关城内也很快就火头四起,城内开始出现混乱。

    这么多有利条件加在一起,少帅军将士如果还不能一举冲上关墙,担任攻城先锋的朱鸡石就只能是自刎向项康谢罪了,好在麾下将士也没让朱鸡石失望,在齐国战俘的掩护下,仅第一次冲锋,就有不下二十名少帅军将士成功冲上关墙,他们的其他同伴也是吼声如雷,飞快攀梯跟上,城上守军虽然也慌慌张张的落石下马,却依然还是阻拦不住少帅军将士的冲锋步伐,相反还给齐国战俘带去了更多伤亡,导致齐国战俘益发怒不可遏,甚至还开始出现空手攀城而上的齐国战俘。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当少帅军的撞城车冲到护城壕旁边时,桥上的齐国战俘不但纷纷让路,还反过来帮着少帅军将士推动撞城车前进,亲手抡起撞锤撞击关门,对攻打函谷关显得比少帅军将士还要卖力许多。

    见此情景,可怜的田安将军除了大骂项康的无耻卑鄙之外,也只能是拼命催动士卒放箭下石,不惜代价的阻拦少帅军将士和齐国战俘联手攻城。可这么做已经太晚了,少帅军和齐国战俘已经大量冲到了函谷关城下,还已经有一定数量的少帅军将士成功冲上了城墙,夺占了一片城上阵地,齐国将士的战斗力又相对要差一些,几次反扑都没能夺回阵地,更多的少帅军将士也乘机冲上关墙,更加牢靠的守住了这处阵地。

    形势已经危急到了无法描述的地步,齐国军队别无选择,只能是匆匆调动城里的预备队上墙助战,驻扎在东门外的后军也迅速入城准备参战,另外田安还厚着脸皮派人与刘老三联络,要求刘老三也做好入城增援自军的准备。

    齐国军队的匆忙调动,给了稠桑原上少帅军将士更多的杀敌机会,乱箭如雨之下,被迫离开隐蔽处的齐国将士惨叫倒地不断,很难保持严整队列有秩序增援前线,东门外的援军入城后,城中士卒过于密集,高地上的少帅军将士更是闭着眼睛放箭都能命中目标,逼着齐国士卒只能是把盾牌顶着头上挡箭,可即便如此,仍然还是有许多的齐国士卒接连中箭,死伤不断,军心士气一起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