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齐国士卒头疼的还是那些齐国俘虏,虽说很多齐国俘虏爬上了关墙后,马上服从指挥进关躲避,没有留在城上碍事,可一些齐国俘虏却在极度气愤之下和同伴动上了手,出现了一些自相残杀的情况,再加上齐国俘虏的数量过多,一直都在不断上城,依然还是给城上的齐国士卒制造了许多混乱,让城上守军根本无法全力抵挡少帅军的攻势,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少帅军将士不断登城得手,还有拼命撞击已经在摇摇欲坠的关门。

    这时,朱鸡石也已经果断发起了全军冲锋,亲自率领着他的所部后队向函谷关西门冲来,郑布也马上率军出阵,准备尾随朱鸡石发起进攻,还把随军带来的投石机推进到了关墙近处,对着关城内部直接投石攻击,函谷关的城内城外都是喊杀一片,激战得如火如荼。

    最终取得突破的是城门阵地,朱鸡石所部全面蚁附作战后没过多久,在齐国俘虏的掩护和帮助下,少帅军投入的第二辆撞城门愣是撞开了城门,城外的齐国俘虏和少帅军将士一起欢声如雷,迫不及待的直接冲入城内,郑布也大笑着亲自率军发起冲锋,就象潮水一般涌向已经洞开的函谷关西门。

    城门内侧的千斤闸被迫放下,砸死了好几个急着回城逃命的齐国俘虏,可救急用的千斤闸注定难以久持,不需任何命令,马上就有无数的齐国战俘疯狂撞击千斤闸,还把之前撞门用的撞城车推进城门甬道,继续对着千斤闸连撞带砸,齐国将士被迫还击,又十分无奈的杀死了许多同伴,可依然还是无法挡住急于逃命的齐国俘虏。

    在此情景,利用齐国士卒的军心士气受到影响的机会,朱鸡石率领的少帅军已经大量冲上了城墙,彻底粉碎了齐国军队夺回城上阵地的希望,还开始利用齐国军队留下的守城物资和武器,反过来打击城里的齐国士卒,尤其是重点照顾保护千斤闸的齐国将士,滚石落木把齐国士卒砸得血肉横飞,死伤不断。

    倒也得称赞一下齐国大将田安的勇气,即便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田安依然还是不肯放弃,主动撤回了城内,组织齐国军队准备发起巷战,可是田安才刚开口下令,旁边的心腹田度就赶紧拉住了他,说道:“将军,再这么拼下去有意义吗?先不说就算坚持巷战到底,我们也未必有把握保得住函谷关,就算勉强保住了函谷关,我们的军队也肯定得元气大伤,以后还有什么底气和关外诸侯说话?”

    田安的嘴唇颤抖,半晌才说道:“可如果守不住函谷关,我怎么向项羽交代?”

    “保住了军队,就算没办法交代,我们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田度沉声说道:“可如果没有了军队,我们就什么都完了。”

    言罢,田度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项羽受了重伤,能不能保住命,就是楚国军队那边都不敢肯定,我们如果拼光了军队,项羽又不治身亡,关外诸侯还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到时候既没有东山再起的本钱,又回不去齐国,我们岂不是变成了孤魂野鬼?”

    毕竟是乱世中的军阀,再是如何的注重道义,田安也必须得为自己的利益和将来着想,迟疑了片刻后,田安只能是大吼道:“鸣金,撤出函谷关,先去和赵国援军会合,然后再来反攻函谷关!”

    依照田安的命令,金钲很快敲响,听到金钲发出撤退声音,原本还可以坚持一段的齐军上下如蒙大赦,无一不是争先恐后的放弃阵地向东门逃命,生怕跑得慢了就被少帅军将士追上砍死,田安更是带着他的亲兵队最先逃出函谷关东门,第一个逃回自己位于东门外的主力营地。

    事实证明,田安做出了一个无比英明的选择,才刚看到齐国军队溃败,同样驻扎在东门城外的刘老三就当机立断,一边带着他的两千多残兵败将撒腿东逃,一边厚着脸皮派人与田安联络,说是自己带着军队去给齐国军队东撤开路,以免少帅军穿插迂回,切断了齐楚联军的退路。

    “项康贼军穿插迂回?项康贼军如果能穿插迂回到函谷关东面远处封堵,关外六国和暴秦军队这几百年还为了函谷关拼什么命?刘季匹夫是把老子当三岁小儿打发?”

    咆哮着一脚踹飞来报信的刘老三信使,田安不敢有任何的犹豫,马上就下令士卒把粮草辎重装车,抢在少帅军越过函谷关发起追击前,学着刘老三一样立即撒腿逃命,再不敢浪费半点的宝贵时间,上万齐国士卒急惶惶如惊弓之鸟,乱糟糟只是向东面的陕县方向逃命,还因为崤函道道路狭窄的缘故,在大白天里都出现了自相践踏致死致伤的悲剧。

    虽然逃得无比狼狈,可是因为少帅军暂时腾出不手来全力追击,始终还是有一万多齐国败卒连滚带爬的逃回了陕县城下,多少获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然而让田安无语的是,溜得最快的刘老三再一次逃到了陕县东面的道路险峻处集结休息,也再一次抢占了可以随时逃命的有利位置,逼着齐国军队继续抵挡项康可能派来的追兵。

    更让田安气歪鼻子的还在后面,逃到陕县城下后喘气未定,刘老三竟然又派使者过来联系,建议田安就势进驻陕县城内,以此引诱项康出兵攻打陕县,为即将到来的赵国援军创造与少帅军在函谷关外决战的机会。已经接连吃够了大亏的田安忍无可忍,又是一脚踹翻了刘老三的使者,咆哮道:“陕县要守你们守!老子休息一会就要撤回渑池,敢挡老子的道,老子连你们也一起打!”

    使者很快就把田安的答复带回到了刘老三的面前,刘老三也不气恼,只是冷笑骂道:“鼠目寸光的匹夫!放着立功讨好项羽的机会不要,只知道保存实力,如果项羽小竖子缓过了这口气,赵国军队又攻不下函谷关,被挡在了关外,看他怎么收拾你这个丢了函谷关又错失战机的匹夫!”

    “既然田安不肯驻守陕县,沛公你也不必勉强。”旁边有人开口说道:“只要赵国军队用兵得法,项康即便拿下了函谷关,也绝没有可能挡得住赵军入关,还照样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难得听到有人比自己和项羽的口气更大,刘老三心中好奇,当然立即扭头去看说出这豪言壮语之人,结果让刘老三颇为意外的是,说这话的,竟然是项羽派给自己的监军魏及的下属韩信。然后也不用刘老三开口,魏及马上就向韩信呵斥道:“韩信,你又来了是不是?在前将军帐下还没把大话说够,又跑到沛公面前来大言不惭?”

    “沛公,在下绝对不是大言不惭。”

    韩信懒得理会魏及,只是直接向刘老三说道:“沛公,与赵国军队会合之后,你不妨向赵国的上将军陈余进言,劝他分出一军在陕县北渡黄河,西进到蒲坂去再渡黄河,直接杀入关中。项康拿下关中还不到一月时间,关中人心未稳,民心也没有真正归附,现在他又把他的军队全都拉到了函谷关,后方无比空虚,赵国偏师就是想不把关中腹地搅一个天翻地覆都难,切断项康的粮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项康后院起火,粮道又被切断,军心必然大乱,赵国主力再乘机出兵猛攻函谷关,擒杀项康便是易如反掌!”

    刘老三的军略其实也相当不差,只稍一盘算就说道:“如果项康分兵守卫蒲坂怎么办?他从驰道进兵,调动军队的速度,肯定远在赵国军队之上啊。”

    “那就继续分兵,再派一支军队北上夏阳,在夏阳寻找渡河机会!”韩信斩钉截铁地说道:“赵国军队多达十三万,即便分兵三路也是兵力充足,项康目前能够动用的军队却不过四万多些,一再分兵之下,想不露出破绽都难!”

    刘老三不吭声了,只是在心里说道:“这个匹夫,到底是只会说大话的赵括?还是被埋没的孙武吴起?”

    ……

    同一时间的函谷关城西门城外,少帅军的临时营地中,当的一声,正在喝水的项康手中铜爵掉在了书案上,爵中清水溅满了项康一身,也打湿了书案上的文书,项康却毫不在意,只是向匆匆来到自己面前的陈平问道:“确认吗?十三万赵国军队正在向函谷关开拔的路上?”

    “基本可以确认。”陈平亮出了从关城中找到的赵军文书,说道:“是我们在田安的住处发现的,赵国上将陈余写信告诉他,说他正带着十三万赵国主力向函谷关开拔,叫田安坚守函谷关,等待他过来增援。”

    赶紧接过陈余写给田安的书信细看,项康不算太丑的脸上也顿时写满了忧虑,说道:“麻烦了,如果赵国军队急着速战速决,只是直接来强攻函谷关倒好,我们还有把握应付。但如果赵国军队有足够的耐心,一边和我们正面对峙,一边分兵去打蒲坂和夏阳,我们就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右将军,谨慎起见,我们是否赶紧分兵去守蒲坂和夏阳,预防万一?”陈平提议道。

    “我们的兵力不足,过于分兵只会更加危险。”项康阴沉着脸摇头,又暗暗盘算道:“看来得赶紧想一个办法,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用人过于弄险

    事情干系太大,为了谨慎起见,夺回函谷关的当天晚上,项康还是召开了一个会议,把赵国大军即将前来攻打关中的消息告诉给主要的少帅军文武,让他们心里也有一个底,做好迎接苦战难仗的心理准备。

    才刚夺回函谷关,关城里的血迹未干,士卒还没来得及犒赏,斩获也还没有来得及统计,马上就听到这样的坏消息,少帅军文武当然都是一片愕然,继而也大都十分不解,丁疾还直接问道:“右将军,前将军不是受了重伤了吗?怎么还派这么多的赵国军队来攻打我们?赵国军队也是和我们无冤无仇,怎么会倾巢出动来和我们拼命?”

    “九成九应该是我兄长身边那帮人搞的鬼,一边封锁我兄长受了重伤的消息,一边假冒我兄长的旗号,许下无数好处鼓动赵国军队来讨伐我们,既不给我们在关中站稳脚跟的时间和机会,也给我兄长养伤争取时间。”

    项康分析赵国军队出兵的原因,又说道:“赵国军队呢,一是肯定贪图我兄长许诺的各种好处利益,二是眼红我们独得关中沃土和秦国数百年珍藏,想杀进关中抢上一把,所以就算明知道我兄长那帮人是在利用他们,也心甘情愿被他们利用。”

    已经亲眼见过齐国军队对关中的垂涎贪婪,少帅军众文武也纷纷点头,不再奇怪赵国军队为什么会大举杀来,然后朱鸡石又颇为庆幸地说道:“幸亏我们已经抢先夺回了函谷关,不然这场仗就有得大了,十三万军队,兵力是我们的三倍,想靠野战杀退他们绝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赵国军队直接来打函谷关,那我们倒是不用有任何担心,即便正面交战难以取胜,耗也有把握把他们耗得退。”周叔忧心忡忡地说道:“怕就怕他们分兵河东,从蒲坂或者夏阳抢渡黄河,直接杀进关中腹地,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点。”项康同样是面带忧色,说道:“今天缴获了赵国上将陈余给田安的书信后,我马上给亚叔和晁直去了一道命令,叫他们加快速度征召行军,无论如何要在五天之内给我集结起至少两万的新兵,开赴蒲坂和夏阳一线建立黄河防线,但就算亚叔他们能够顺利做到这点,能不能靠这些新兵挡住赵国军队,我也没有把握。”

    “右将军不必担心。”很少在军事会议上发言的叔孙通难得开口,说道:“关外六国之中,就数赵国与关中秦人仇恨最深,右将军只需要派人在关中散播消息,就说赵国这次进兵关中,是为了报长平之仇,灭国之恨,发誓要尽屠关中秦人,关中秦人听闻后必然无比恐惧,一定会全力抵挡赵国军队进兵关中,就算是紧急招募的新兵,也肯定愿意拼死而战,右将军你只需要派遣一员良将前去统领,便可将关中新兵当做精锐强卒使用。”

    项康笑笑,道:“想不到叔孙先生在军事也有独到见解,不错,我已经安排人手在这么做了,希望能如叔孙先生所言,让我们紧急招募的新兵派上大用。”

    “右将军已经安排人手在这么做了?”叔孙通满脸的惊奇和欢喜,立即滔滔不绝地说道:“下官真是愚笨,一心只想为右将军分忧,却全然忘了右将军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又怎么可能会忘了关中秦人与赵国军民的切齿之仇?不去借助关中秦人力抗赵国的不义之兵?有右将军的运筹帷幄,妙算神机,我等还又何惧赵国贼军的小丑跳梁?蚍蜉撼树?右将军天纵英才,文武双全……”

    “好了好了好了,叔孙先生,这些话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说吧。”项康赶紧打断叔孙通张口就来的连天马屁,然后转向众人说道:“紧急招募新兵组建黄河防线,只是一个救急的办法,谨慎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想出一个办法,让赵国军队不要去分兵河东,威胁我们的关中后方,关于这点,各位可有什么高见?”

    耳濡目染确实是被项康带坏了,低声商议了一通后,从来不以计谋见长的猛将丁疾都开口说道:“右将军,要不用老办法吧,派人诈降,假装要把函谷关献给赵国军队,让陈余匹夫觉得可以轻松拿下函谷关,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去浪费时间分兵了。”

    “我也考虑过用这个办法。”项康苦笑,说道:“不过我们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太多了,陈余只要稍微留心打听,就一定知道,派人诈降一贯就是我的拿手好戏,基本上是每次遇到强敌,我们的军队里出会出现什么叛徒败类,一边在嘴上说想投降准备投降和动手投降,一边乘敌人不注意就马上在背后打闷棍捅刀子,陈余匹夫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一定不会相信我的军队里真的出现叛徒。”

    项康还没把话说完,在场的少帅军文武就已经哄堂大笑,也这才发现诈降坑人自军确实已经用得太多,陈余只要稍微懂得汲取教训,就一定不会相信少帅军会有人献城投降的鬼话。而大笑过后,周叔盘算着提议道:“右将军,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布置河东战场是我们陷阱圈套的假象,让赵国贼军不敢冒险分兵河东?”

    周叔这个提议属于三十六计的范畴,以虚兵无中生有,恐吓敌人不敢乘虚进兵,在古今中外的战场上都颇为常见,项康也马上开始琢磨这一计的可行性。不料主动请求暂时留在项康身边的张良突然开口,说道:“右将军,恕外臣直言,我们没有必要去处心积虑的误导陈余不去分兵河东,这么做不但把握不大,而且就算暂时得手,陈余醒悟过来后,还会更加坚定的分兵河东,奔袭关中腹地。”

    项康把目光看向张良,张良会意,这才仔细解释道:“请右将军想一想,倘若陈余铁了心要杀入关中,就算暂时被我们布置的假象欺骗,没有果断分兵河东,久攻函谷关不下之后,又靠着斥候细作摸清楚了河东战场的虚实,陈余发现上当,肯定会果断分兵,把我们逼入两线、甚至三线作战的窘境。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陈余始终没有分兵河东,只要赵国军队一天不撤离函谷关战场,我们的主力就一天不敢离开函谷关,右将军你也没办法腾出手来整顿内务,真正吃下关中地盘。”

    “所以外臣认为,右将军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赵国军队是否会分兵河东,应该单刀直入,优先考虑如何尽快赶走赵国军队,如此就算赵国军队分兵河东,只要没有赵国主力对函谷关的正面威胁,赵国军队的偏师对我们来说也是不足为惧。同时右将军你也可以腾出手来整合关中巴蜀,彻底在秦国旧土上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