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来看看魏国这边的情况,带着周叔的答复回到了安邑城中后,魏国使者第一时间就向魏豹禀明了具体详情,得知周叔上当,当着使者的面就派人返回咸阳向项康求情,魏豹的族兄魏由倒是欢喜不胜,马上就向魏豹说道:“大王,事不宜迟,为了彻底稳住周叔那个叛贼,我们必须得马上把魏媪母女送出城去交给他,这样才可以替我们争取到足够时间等待援军到来。”

    事情到了这步,依然还在垂涎薄爰止美色的魏豹突然又有些舍不得了,迟疑着说道:“就这么交出去,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只有把人质捏在我们的手里,关键时刻我们才可以拿她们逼迫周叔那个叛贼退军啊。”

    “大王,只有满足周叔那个叛贼的要求,我们才有可能继续稳住他。”魏由提醒道:“如果拒绝交出人质,周叔叛贼就肯定会明白上了我们的当,到时候他出兵攻城,又怎么可能为了两个女子束手束脚,放弃进攻?这两个女子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替我们暂时稳住周叔叛贼,这一点还望大王务必慎查。”

    魏豹还没有好色到不顾死活的地步,考虑到固守待援的重要性,安邑城中可怜的三千守军,还有周叔一旦下定决心攻城绝对不会在意两个女子的死活,魏豹思来想去,还是十分无奈地说道:“放人吧,先暂时稳住那个叛贼再说。”

    就这样,在被囚禁了两天时间后,魏媪和薄爰止母女终于还是被魏豹派人用车送出了城外,直接送到了立营于安邑西南郊的汉军军中。结果也很自然的,才刚打发走了送还魏媪母女的魏国使者,周叔马上就向魏媪埋怨道:“魏媪,你这不是毁我的清白名声么?我什么时候替薄侄女做媒,把她许配给我们汉王了?”

    “还是被魏豹逼的么。”魏媪从来就不怕好脾气的周叔,笑嘻嘻地说道:“那个匹夫见到小女的女儿时,一双贼眼盯着爰止就根本不放,小女为了女儿的清白,除了能借你和汉王的虎皮狐假虎威,还能有什么办法?不信你问爰止,如果不是她按照小女的指点,及时请出了你和汉王吓唬魏豹那个匹夫,她早就被魏豹那个匹夫侮辱了。”

    “那你就不为我的名声想一想?”周叔没好气地说道:“这事传扬出去,让天下人都觉得我周叔是拿自己侄女换取荣华富贵的人,我还有什么脸见天下人?”

    魏媪马上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周将军啊,小女也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爰止她父亲过世得早,我和她娘俩相依为命,怎么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她也是你的侄女,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被魏豹那个匹夫糟蹋,毁了她的清白和一辈子?呜呜呜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周叔无奈的打断道:“我不介意总行了吧?快带薄侄女下去休息吧,我还有军务要办。”

    “不行!”魏媪哭声戛然而止,连蹦带跳地说道:“周将军,你是小女和爰止的大恩人,我们怎么能忍心让你替我们背上不白之冤?要不这样吧,我们干脆将错就错,就请将军你做媒,把爰止她献给汉王做妃子,反正爰止这丫头也对汉王念念不忘,算得上是两情相悦,你帮她和汉王成就好事,这样世人就不会说你什么了。”

    “母亲,这么多人,你怎么……?”

    薄爰止满脸大羞的埋怨,旁边的虫达、凌仪和李必等人忍俊不禁,周叔却是彻底的无可奈何,忍不住说道:“魏媪,等回到了咸阳,我介绍叔孙先生给你认识,我敢打赌,你们俩一定会很谈得来。”

    虫达等人终于哄堂大笑,魏媪却是眼睛一亮,忙说道:“将军不说,小女都差点忘了叔孙先生,不必介绍,小女也认识叔孙先生,如果将军你实在不愿为爰止做媒也没关系,等到了咸阳,我就让爰止拜叔孙先生做义父,请叔孙先生帮这个忙。”

    虫达等人更是大笑,周叔也是气急反笑,连连挥手说道:“行行,随便你,总之魏媪你赶快带着薄侄女下去休息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军务要立即办。”

    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和叔孙先生是一丘之貉的魏媪后,周叔先是清了清嗓子,突然向在场的汉军诸将吩咐道:“众将听令,立即着手准备火把干粮等夜战之物,今夜三更出兵,四更攻城,务必要一举攻破安邑,剿灭敌人残部!”

    众将愕然,然后李必惊讶问道:“将军,你不是派人去替魏豹向我们汉王求情了么?魏豹也兑现诺言,把你的旧交和侄女送出了城外交给了我们,怎么又要出兵攻城?”

    “我是在将计就计,麻痹魏豹和安邑守军。”周叔冷笑说道:“魏豹用缓兵计,假装想求得我们汉王的赦免令旨然后再投降,让我等待汉王答复,以此拖延时间,等待章邯和司马卬这些匹夫的援军,这样的雕虫小计,也想瞒得过我?我假装上当,还故意逼着他在今天之内交还我的旧交和侄女,目的就是让魏豹以为我已经中计,然后再突然出兵偷袭安邑,正好可以反过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汉军众将恍然大悟,赶紧一起恭维周叔,李必还无比兴奋的搓着手说道:“太好了,有将军的运筹帷幄,我们这一次就是想不把魏国贼军一网打尽都难,到了明天早上,魏国就绝对不复存在了。”

    李必这话起到了反效果,一想到自己要亲手覆灭母国,还是用诓骗偷袭的卑鄙手段覆灭母国,在堆台时已经带着汉军将士杀了无数魏国士卒的周叔不由心中惆怅,可是出于职责,周叔只能是挥了挥手,吩咐道:“快去准备吧,初更正时到中军大帐集合,我再安排具体的夜袭战术。”

    以擅长偷鸡摸狗的少帅军老卒为骨干组建,周叔麾下的汉军新兵当然很快就做好了夜袭的相应准备,到了初更时,汉军众将也按照吩咐齐聚帅帐,接受周叔的战术安排。可是汉军众将到齐后,周叔却是心事重重,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又等了片刻,见周叔还是坐着一声不吭,虫达等将心中诧异,便纷纷问道:“周将军,出什么事了?时间不早了,怎么还不给我们安排具体的攻城战术?”

    周叔不答,片刻后,周叔还反问道:“众位将军,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做得过份?我身为魏国旧臣,不但在战场上斩杀了无数的母国士卒,还又使出卑鄙诡计欺骗母国,乘机发起偷袭破城,是不是太过无情狠毒了?”

    汉军众将面面相觑,然后虫达才说道:“将军,我们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没办法,慈不掌兵,两军战场上,我们如果对敌人手下留情,只会是自取其祸。”

    周叔再度沉默,嘴唇颤抖着几次想要下达命令,按照原订计划发起夜袭,可是又始终狠不下这心来。迟疑了许久后,周叔还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其实我们还有办法,可以逼迫魏豹直接开城投降,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不但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安邑,还可以帮着汉王笼络魏地人心,让我们在河东迅速站稳脚跟。”

    “将军,你有办法逼迫魏豹直接投降?”凌仪好奇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没有绝对的把握。”周叔答道:“倘若失败,我们就只能是发起正面强攻,到时候就算还有希望拿下安邑城,我们也肯定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轮到汉军诸将犹豫不决了,许久后,李必突然说道:“周将军,要不就试一试吧,大不了就是错过偷袭机会,正面强攻就是了,到时候请让末将担任攻城先锋,末将如果不能为你冲上安邑城墙,愿领军法!”

    都知道周叔的心情矛盾,咬了咬牙后,少帅军老人虫达也说道:“周将军,既然有希望劝降,那干脆就试一试,魏国是你的母国,你念及旧情,给你的母国将士最后一个活命机会,也是有情有义,就算汉王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怪你。”

    周叔确实心软,被部将劝得更加动摇,可是考虑到自己的职责所在,还有项康对自己的信任与知遇之恩,周叔却又狠不下因私废公的决心。

    “周将军,下官认为你应该给你的母国最后这个机会。”

    说这话的是文职佐吏邵平,同时也是投降后被汉军任用的秦朝官员,说道:“下官绝对不是在故意讨你的好,下官也是为了汉王的大业着想。魏国是你的母国,河东安邑又是魏国旧地,你以诡计破城,就算得手,魏地人心也一定不会服气,除了会在背后鄙夷你的为人外,还一定不会心甘情愿的臣服汉王。只有顾念旧情,给你的母国将士最后一次机会,这样拿下了安邑和河东之后,魏地旧民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汉王的号令统治,让魏国旧土在真正意义上并入我们汉国的疆土。”

    言罢,邵平又补充道:“还有,下官愚见,倘若汉王他现在就在这里,也一定会同意你给母国最后一个机会。毕竟,我们汉王是聪明仁慈之主,不是胡亥那种残暴无情的昏君,他也绝不会喜欢一个彻底无情无义的人。”

    周叔彻底动摇,那边少帅军老人凌仪也跳出来说道:“周将军,不用犹豫了,给你的母国一个机会吧,反正我们的军队新兵居多,夜袭偷城,损失也未必会比正面强攻小不到那里。既然差距不大,我们又何必在意是偷袭还是正面强攻?最后招降一次吧,我们都支持你。”

    为了体谅周叔,余下的汉军众将也纷纷附和,全都认为可以给魏国军队最后一个机会,周叔也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向汉军文武抱拳说道:“多谢各位将军,请容许我以魏国人的身份,替无辜的魏国将士和民众,向你们道一声谢,感谢你们给他们最后这个活命机会。也请你们放心,将来汉王如果责怪,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汉军众将慌忙谦让,邵平也赶紧问道:“将军,是否要下官替你代笔,给魏豹写信劝降?”

    “不必了。”周叔摇头,沉声说道:“把柏直带来,让他替我带一道口信去给魏豹就行了,魏豹如果连我的肺腑之言都听不进去,我也再没有什么负担,只管挥军攻城就是!”

    也还别说,周叔要柏直带给魏豹的口信,还真的是威力非凡,听完了周叔的口信内容后,柏直在颤抖之余,还忍不住说道:“周将军,能不能换一个人去带信?听了你这么说,罪将真没有胆量回安邑城去等死啊。”

    “不行,只有你去,魏王才能明白我对他的一片好意和一片诚意。”周叔断然拒绝,又说道:“你放心,只要你能把我的口信带到,就算魏豹不肯听我的良言相劝,将来安邑城破的时候,你也可以出城来投奔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第二百六十章 恶毒威胁

    如果周叔没有临时改变主意,依然按照原订计划发起夜袭偷城,能否顺利得手,或许是两说之数。

    原因倒也不是魏豹和魏军文武识破了周叔的将计就计,是即将入夜的时候,安邑城内因为百姓做饭时不慎,不小心酿成了一起火灾,虽然起火的民房很快就被扑灭,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可这事却无意中给魏豹提了一个醒,让魏豹突然意识到危险还没有过去,在援军到来之前,安邑战场还有可能出现变故,所以魏豹不但很仔细的亲自安排了夜防任务,还在安邑城外布置了暗哨,给汉军想要借着夜色掩护直接摸到安邑城下增加了许多难度。

    其后魏豹倒是放心大胆的回到了他的临时行宫休息,为了发泄心中压力,还顺手把侍侯自己更衣的侍女给推到了榻上,然而就在魏豹象发疯一样撕扯侍女衣服的时候,安邑城上却突然铜锣乱响,发出了告警信号,魏豹大惊失色,只能是匆匆扔下衣衫不整的侍女,冲到门前吼道:“快,传令全军,全部起身集结,准备夜战!”

    亲兵飞奔出去后,魏豹又手忙脚乱的穿衣披甲,准备亲自领兵上阵,但是让魏豹奇怪的是,安邑城头却始终没有传来喊杀声和战鼓声,隐约还能听到鼓乐声音,魏豹心中疑惑,可是为了谨慎起见,魏豹依然还是迅速穿好了衣甲,匆匆赶到挂名大殿的郡守大堂指挥全局,同时魏军文武也先后赶来侯命。

    又过了一段时间,城上守军终于派来信使奏报情况,说道:“启禀大王,项康贼军突然派遣一支鼓乐队来到安邑南门城外奏乐,还派使者与我们南门守军联系,说是要送还我们被俘的上将军柏直,孔将军他觉得奇怪,就放了一根绳索下去,谁曾想项康贼军竟然真的释放了柏直将军,让柏将军他缒城而上,然后就主动撤走了。”

    满堂哗然,魏军文武无不瞠目结舌,没有一个人不怀疑自己是身处梦中,魏豹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声问道:“什么什么?项康贼军主动释放了柏直?柏直他现在在那里?”

    “回禀大王,就在行宫门外。”南门信使如实说道:“上将军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马上见你,孔将军就让我们把上将军直接带来了。”

    “快宣柏直上殿。”魏豹赶紧吩咐,又随口向南门信使吩咐道:“回去告诉你们孔将军,叫他小心守城,时刻提防,防着项康贼军卷土重来。”

    南门信使唱诺而去,之前在堆台战场上失踪的魏国上将柏直也很快就被带上了所谓的大殿,还一见面就匍匐到了魏豹的面前放声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号道:“大王,末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末将有罪,末将无能,末将在堆台大败,丢光了我们魏国的主力精锐,末将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