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魏豹下令,因为魏军大将张芝是在大白天里带着二十多名骑兵连滚带爬逃回安邑城的缘故,所谓的魏国百官早就已经自行赶来所谓的魏豹行宫探听消息,听到宣召百官晋见的鼓声后,又马上在第一时间登上了所谓的魏豹行宫大殿,提心吊胆的等待谜底揭晓。而魏豹急匆匆的登上大殿后,身上的酒气也早就一扫而空,也不理会魏军文武的行礼,只是大喝道:“马上把张芝给寡人押上来!”

    不一刻,满脸满身汗水、尘土和血迹的张芝被押上大殿,还一见面就拜伏在魏豹的面前嚎啕大哭,连连顿首请罪,魏豹又急又气,大吼道:“闭上嘴巴!别哭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芝勉强收住哭声,抽泣着把魏军主力惨败的前后经过仔细报告给了魏豹,在场的魏军文武听了无不大惊,心中大声叫苦,魏豹更是面如死灰,半晌才无比狰狞地说道:“好!好!寡人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周叔那个匹夫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居然能一战就彻底寡人的主力,还连我们魏国军队逃走的机会都不给!难怪项康小儿这么重视他,不但在彭城的时候为他单骑追出几十里,还对他倚以重用!寡人走眼了,寡人真的是看走眼了。”

    狰狞说着,魏豹突然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大吼道:“叛贼周叔,竟敢对母国下手如此狠毒!不把你这个叛贼车裂处死,难消寡人心头之恨!”

    没有人敢附和魏豹的话,还是在魏豹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停止后,宗正魏由才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我军主力惨败,项康贼军肯定会乘胜追击,很快就将兵临安邑城下,如何应对,还请大王早做决断。”

    魏豹沉默,然后突然吼道:“马上去把河南王的使者请来!再有,再派快马北上,请章邯、司马欣和董翳立即回师南下增援安邑!告诉他们,只要能帮着寡人挺过这次难关,不管什么条件寡人都答应他们!”

    魏军文武慌忙纷纷答应,立即依令而行,惟有主书杨茈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求援虽然也是一个办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安邑守军只有三千,城池又破败老旧,年久失修,很难长期久守,为未雨绸缪计,大王最好还是做好其他准备。”

    “你还要寡人做好什么其他准备?”魏豹没好气的问道。

    “微臣认为,我们现在一是做好撤退准备,在必要是放弃安邑,撤往其他地方重整旗鼓。”杨茈更加小心地说道:“第二个准备,就是情况如果实在不对,就向……向……向汉军投降。”

    魏豹怒视杨茈,眼中几乎喷火,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寡人放下武器,向还不到二十岁的项康小儿投降?”

    “大王,这好象和年龄无关吧?”杨茈颤抖着说道:“秦王子婴,还不是也向汉王投降了?”

    “闭嘴!”魏豹粗暴打断杨茈,大吼道:“竟然敢拿寡人和暴秦国王子婴相比,你把寡人当什么人了?”

    杨茈不敢再劝,只能是赶紧跪了下来拼命磕头,可惜魏豹却正在火头上,根本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当场罢免了他的一切职务,还让卫士用乱棍打出自己的临时行宫,然后才又吼道:“都给寡人听好了!今后还有谁敢再劝本王向项康小儿投降,杀无赦!”

    魏军文武慌忙纷纷答应,心里却大都在当场就下定决心,打算只等汉军攻破安邑,杀入城中,自己就马上带着全家老小向汉军投降,绝不给不听良言规劝的魏豹陪葬。魏豹则是吼声不断,先是下令召回城外驻扎的所有军队,又命令立即着手抢修城防,强征城里的青壮男女入伍备战,把所有的军需物资用于守城,魏军文武无奈,也只能是不断点头答应,各自飞奔下去执行命令。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中午才收了魏豹两个美女的司马卬心腹程连就被请到了魏豹面前,结果在得知魏军主力已经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程连不但没有吃惊慌张,相反眼中还露出一点喜色,接着稍微盘算后,程连又问道:“敢问魏王,晋王(司马欣)和代王(章邯)他们的军队到那里了?”

    “算路程,应该已经越过平阳了。”魏豹答道:“如果寡人此前派去的信使顺利联系上他们,他们也立即回师南下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在从平阳回师左邑的路上。”

    “章邯和司马欣那帮匹夫不是笨蛋,看到有便宜可占,估计不会拒绝魏豹这个蠢货的求援。”程连的心中得出结论,然后才说道:“那大王就不必太过担心了,如果顺利的话,贵军只需要坚守上三五天时间,晋王和代王他们的援军就可以回师来救安邑,有了他们的帮忙,再等到我们大王派遣的援军抵达安邑,肯定更没有任何问题。”

    “那贵国的援军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抵达?”魏豹迫不及待的问道。

    “半个月!”程连斩钉截铁地答道:“外臣现在就返回洛阳向我王告急,请我王立即出兵增援河东,最多半个月的时间,我们的援军必然赶到安邑!”

    魏豹一听大喜,赶紧向程连一再道谢,还拿出贵重礼物答谢程连,程连毫不客气的收下,又说道:“大王,形势虽然危急,但各路救兵马上就能先后抵达,还望大王务必看清形势,千万不要被项康小儿的谎言欺骗,生出其他念头,以免将来后悔终生。”

    “请程太仆放心。”魏豹咬牙切齿地说道:“安邑是我魏国旧都,无数的祖先坟茔所在,魏豹我发誓与安邑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那外臣就放心了。”程连点头,这才拱手告辞魏豹,带着魏豹的求援书信匆匆返回河内,去替魏豹向实力不俗的司马卬求援——也顺带着叫司马卬赶紧出兵来河东捡天大的便宜。

    魏豹的运气确实不错,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周叔率领的两万汉军才刚抵达安邑城郊,之前派去和章邯等人联系的魏军信使就回到了安邑城,报告说章邯和司马欣等人已经接受了魏豹的求援,正带着他们的军队火速赶来。

    魏豹闻报大喜,可是又不敢完全放心,稍微一盘算后,魏豹果断下令道:“派遣一个使者,去和周叔匹夫联系,对他动之以情,就说我已经有意投降,只是担心项康小儿不肯宽容我,不敢下定这个决心,求他出面替我向项康小儿乞讨赦免文书,只要项康小儿亲自答应绝不杀我和投降的魏国将士官员,我就马上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大王想用缓兵之计,给我们的援军争取时间?”心腹魏由猜出了魏豹的用意,又说道:“如果周叔匹夫不肯上当怎么办?”

    “试一试吧,那个匹夫是我们魏国旧臣,念在故旧的份上,或许会上当。”魏豹抱着一线希望回答,又说道:“对了,再顺便告诉周叔匹夫,说他做媒答应许给项康小儿的魏国宗室女薄爰止就在我们手里,只要他答应替我求情,我就马上放人,让他用美女去讨好项康小儿!”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有情有义

    “周将军,我们魏王亲口说了,他对不起你!当初在彭城的时候,他不该听信小人的挑唆,把你驱逐出营,害你受够委屈!可魏王真的不是故意这么对待你啊!事后他也无比后悔,不止一次的在我们魏国将士嗟叹,说他生平只有两个遗憾,一是没能从临济救走我们的魏国先王,二就是误会了你!还说你如果还在他的帐下,我们魏国军队又何必要看其他关外五国的脸色?”

    “周将军,我们魏王知道你恨他!可魏国毕竟是你的母国啊,是我们魏国先王亲手提拔任用的你,你又和我们现在的魏王宾主一场,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就是石头也能伴热,更何况是出了名宽容大度的你周将军?还请你务必帮一帮忙,替我们魏王度过这一次难关啊!”

    “不,不,将军误会了,我们魏王不是求你退兵!现在周将军你已经是汉王的臣子,汉王令你出兵攻打河东,你如果擅自退兵便是违旨抗令,我们魏王怎么敢强求将军你做这不忠不义之事?我们魏王只是想请将军你出面,帮我们魏王向汉王讨得赦免,只要汉王答应饶我们魏王不死,不随意杀害任何一名投降的魏国将士官员,我们魏王马上就打开安邑城门,率领全城军民文武向你投降!”

    “请将军一定要相信我们魏王的诚意,这一次汉王主动提出结盟,本来我们魏王都已经动心准备答应了,就是怪柏直将军和冯敬将军,非要劝我们魏王回绝汉王的好意,我们魏王又一时糊涂,听了他们的胡说八道,以至于酿成现在的后果,我们的魏王悔之不及,所以才决心将功赎罪,打算率领安邑全城军民开城投降,可是又担心汉王不肯相容,就只能是请周将军你帮这个忙了。”

    跪伏在周叔的面前,魏豹派来的魏国使者模样悲戚,一边不断顿首行礼,一边嘴巴就象抹了蜜一样的甜,不断解释魏豹和汉军及周叔之间的种种误会,也不断提起周叔和魏国的母国之情,痛哭流涕的恳求周叔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接受魏豹提出的有条件投降。

    周叔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表面上沉默寡言,似乎比他的对手韩姓亲兵情商还低,实际上却相当重情重义,见魏国使者哭求得可怜,又想起自己与魏国的母国之情,神情看上去倒是象不为所动,心里却早就软了,也一直任由魏国使者在自己的面前哭泣哀求,还是在魏国使者基本上把话说完后,周叔才没有什么表情的开口,说道:“魏王多虑了,我们汉王宽宏大度,连暴秦的三世皇帝子婴都容得下,更何况魏王?回去告诉魏王,就说周叔可以指黄河为誓,只要他开城投降,我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周将军,魏王他和小使当然信得过你。”魏国使者抽泣着说道:“但事情太大,还是请将军替我们魏王向汉王讨得赦免令旨,我们魏王才敢真的放心,还请将军务必体谅我们魏王的苦衷,毕竟,这和我们魏王的全家性命息息相关。”

    言罢,魏国使者又赶紧说道:“对了,还差点忘记禀报周将军了,将军你不是亲自替你的侄女薄爰止薄姑娘做媒,把薄姑娘许配给汉王做妃子吗?现在薄姑娘和她的母亲魏媪就在安邑城里,只要将军你答应帮忙,我们魏王就马上把薄姑娘和她母亲送出城外交给将军,以此证明我们魏王的请降诚意。”

    魏国使者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凌仪和虫达少帅军老人就已经悄悄的嘴角上翘,无一不在心中偷笑道:“装得可真象啊,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难怪这么得我们汉王的信任,原来早就把你的漂亮侄女献给我们汉王了。”

    周叔确实装得很象,满脸诧异地问道:“我亲自做媒,把魏媪的女儿许给了汉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将军你不知道?”轮到魏国使者诧异了,惊讶说道:“这是我们魏国的宗室女魏媪和她的女儿亲口说的啊?”

    周叔再度沉默,面无表情的盘算了许久,然后才说道:“真的没这回事,不过魏媪确实与我是旧交,我也一直把薄姑娘当做亲侄女看待,倘若她们愿意随我去关中,魏王也能够答应让她们出城来与我相聚,当然是最好不过,也一定会报答魏王的大恩。”

    “这么说,周将军你答应了?”魏国使者惊喜问道。

    “我这就派信使回咸阳,把魏王的要求禀报汉王,请汉王接受魏王的要求。”周叔答非所问,又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今天之内,必须把魏媪母女送出城交给我,还有,别胡说什么我要把侄女献给汉王,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匹夫,贪图荣华富贵献美女邀宠,还想装道德君子。”

    魏国使者心中腹诽,嘴上却飞快答应,表示回去以后一定向魏豹如实禀报。周叔却依然还是那幅没有什么表情的死人脸,仅仅只是命令佐吏扶嘉代笔,替自己当场做书,写了一道书信向项康禀明情况,请求项康接受魏豹的有条件投降,还顺便以自己的名誉替魏豹求了情,然后当着魏国使者的面签名用印,派遣快马发出。魏国使者见了大喜,忙向周叔连连顿首道谢,欢天喜地的告辞离去。

    还是在魏国使者告辞离开之后,虫达和凌仪等少帅军老人才满面奸笑的向周叔道贺,说道:“恭喜将军,马上就可以和你的侄女团聚了。”

    “别笑得那么诡诈。”周叔也露出了一点笑容,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在想什么,我现在说什么也不用,还是等魏媪和薄姑娘回来了,你们再当面问她们,我周叔是不是那样的人。”

    “将军,听你的口气,难道真没这样的事?”虫达听出了周叔的弦外之音,疑惑问道:“如果真没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还要魏豹把你的侄女交出来?”

    “到时候你们就明白。”周叔随口回答,又吩咐道:“让后营抓紧时间赶造攻城武器,魏豹如果不肯交人,我们还得用武力拿下安邑,别因为他的一个承诺就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