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项康逆贼为什么要这么做?”项羽赶紧问道。

    “这一点恐怕未必会是项康逆贼的安排。”李左车得出结论,说道:“外臣怀疑,这件事搞不好是周叔匹夫的安排,或者是王超那个匹夫擅自行事,想一边假意进兵增援荥阳,一边故意散播风声,宣称说项康逆贼的主力马上就到,虚张声势恐吓我军主动退兵。”

    项羽仔细盘算,很快就大点其头,说道:“有这个可能,周叔匹夫知道我们肯定会害怕项康逆贼的主力回援荥阳敖仓,就故意让大梁的叛徒虚张声势,装出汉贼主力马上就能赶到的模样,恫吓我们主动退兵。”

    李左车又重重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才说道:“西楚王,外臣认为我们不必担心贼军的大梁援军,只需要多派人手,盯紧他们的行动就行,另外再派斥候盯紧陈留方向,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项羽欣然接受了李左车的建议,除了命令士卒抓紧时间赶造攻城武器外,仅仅只是派人盯紧了大梁军队的动作和加强对陈留方向的监视。然而让项羽颇为意外的是,明显是来送死的大梁军胆子极大,竟然愣是在第二天推进到了博浪沙才停下来立营,同时监视陈留方向的斥候也飞马回报,说是陈留方面也派遣了两千多县兵西进,正尾随着大梁军向荥阳这边快速赶来。

    事还没完,同一个晚上,西楚军骑兵还抓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男子,从他身上搜出了大梁县令王超写给周叔的书信。项羽闻报大喜,忙命人把细作押到自己的面前亲自审问,见王超在书信上声称说项康的主力已到陈留,要周叔安心坚守待援,忙又喝问大梁军细作事情详细,被俘的大梁军细作则十分硬气,一口咬定说他亲眼看到项康的主力已经到了陈留,三四天内就能抵达荥阳战场。

    项羽狐疑的打量大梁信使,突然喝道:“把这个匹夫架到火上去,用火烧他双脚!”

    酷刑开始,被强行架到了火堆上后,那大梁信使先是被烧得肌肤冒油,破口大骂,继而皮焦肉臭,惨叫不绝,项羽也这才冷冷说道:“说了实话,马上放你。”

    招架不住酷刑折磨,那信使只能是说了实话,惨叫着说道:“我说,我说,我没有见到汉王的军队,是王县尊叫我骗你们的,说我如果送信的路上不小心被你抓到,一定得交代说我亲眼看到了汉王的大军,其实我根本没有见过。”

    “匹夫!就你这点模样,还想在本王面前装英雄?”

    项羽骂了一句,这才又喝问其他相信,那大梁信使也这才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给了项羽,说王超是突然决定的亲自率军增援荥阳,还不顾别人的劝说,坚持把军队带到了博浪沙,又说王超命令大梁士卒沿途散播消息,声称说项康的主力已经到了陈留,马上就能赶到荥阳。项羽听了大为放心,先是一剑刺死那企图欺骗自己的细作,然后向丁固吩咐道:“明天天一亮,你就给我带着军队去博浪沙,给我把王超那个叛徒的首级拿来。”

    次日一早,依照项羽的命令,丁固首先率军东进去收拾大梁援军,然后还是到了正午的时候,准备了足够多的攻城武器后,项羽才率领着西楚军主力与河南军再次向荥阳发起进攻。

    荥阳军民的抵抗仍然还是无比顽强,西楚军和河南军的攻城也一直不顺,都到了申时了,西楚军依然还是能夺占城头阵地,好在在此期间,丁固那边派人送来急报,说是他们轻而易举就杀散了王超率领的大梁援军,又在追击中顺利击溃随后赶来的陈留援军,多少缴获了一点军需辎重,已经在凯旋返回荥阳的路上,项羽这才没有过于焦急,耐住性子只是催军继续攻城。

    沉住气的项羽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无比可怕,不管荥阳军民如何顽强抵抗,到了天色微黑的时候,西楚军终于还是抢占了一片城墙阵地,而这一次,李爻率领的荥阳民兵也没有能复制奇迹,即便冲上了城墙增援,也没能把西楚军赶下城墙,西楚军源源不绝的登城,荥阳城破也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丁固也带着缴获到的军需辎重凯旋回到了荥阳城下,心情正好的项羽也大手一挥,答应让丁固在荥阳城破后随意挑选四名美女给他作为赏赐,丁固大喜道谢,旁边的李左车则打着喷嚏问道:“丁将军,你杀溃了汉贼的陈留援军后,追了多远?”

    “没追多远。”丁固如实回答,说道:“贼军一溃,马上就四面八方逃得到处都是,所以我大概只追了五六里路就没有再追。”

    李左车彻底放心,点头笑道:“那就没问题了,如果项康逆贼真的已经到了近处,陈留和大梁的贼军肯定会引着你远追,既然他们一战即溃,四处乱逃,那我们就不必有任何的担心了。”

    ……

    同一时间的敖仓仓城,虽说势单力薄不敢出战,周叔却依然还是没有放弃对敌情的探察,靠着汉军斥候的辛苦努力,这个时候,周叔也已经知道了大梁军来援又被西楚军轻易杀溃的情况,然后因为思考的角度不同,周叔很快就发现了情况的不对,疑惑说道:“我们的大梁守军来救我们?他们那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老虎嘴里拔牙?”

    “应该是害怕唇亡齿寒吧。”原先的敖仓守将吕匡分析道:“我们如果丢了荥阳敖仓,之前向我们汉王投降的大梁守军肯定一个都活不了,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是拼死赌上一把。”

    “不对。”周叔摇头,说道:“大梁守军不是傻子,实力悬殊这么大,他们不可能会自己跑来主动送死。”

    “那是为了什么?”吕匡疑惑问道。

    周叔盘算,许久后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说道:“项羽轻装奔袭敖仓荥阳,肯定会防着我们的主力突然回援,李左车那条老狐狸奸诈无匹,也一定会劝西楚贼军盯紧陈留大梁的方向,我们的主力如果真的回来了,肯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我们汉王想要骗过项羽和李左车老狐狸,让他们对我们的主力突然回援不做提防,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吕匡赶紧问道。

    “瞒天过海,实则实之!”周叔回答了两个军事术语,又说道:“用佯兵吸引西楚贼军的注意力,掩护我们主力突然回援到荥阳敖仓战场!”

    “周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吕匡这一喜非同小可,脱口说道:“难道说,我们的主力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肯定,但绝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周叔摇头,又盘算着说道:“我们汉王一向对时间拿捏得极准,大梁军如果真是他派来布置假象的,那么明天之内,我们的主力一定能回来。”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周叔又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暗道:“要不要赌上一把?西楚贼军今天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强攻荥阳,就算能够拿下荥阳,他们也一定会体力下降严重,我如果赌上一把,让他们的体力消耗更多,那我们的主力再突然杀到,情况就对我们太有利了。”

    “但如果赌输了……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周叔当然也得担心自己分析错误的后果,然而转念一想后,周叔还是觉得突然到来的援军非常可疑,自己又没有派人求援,也没有给大梁方面去令,刚投降过来不久的大梁县兵,那来的胆量敢主动出兵救援敖仓荥阳战场?

    第三百零二章 主力归来

    在项羽的强攻面前,历史上就连刘老三加上陈平和张良都守不住荥阳城,自然也就不说骆贤和李爻这两个无名小卒了,激战到了二更时,精锐强悍的西楚将士终于还是杀入了荥阳城内,斩闩落锁,打开了荥阳城门。

    随着西楚军潮水般的涌入荥阳城内,噩梦也随之降临到了荥阳无辜百姓的头上,项羽率领的西楚军本来就是以残暴而闻名天下,这会又因为种种原因,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冲天怒火,杀进荥阳城中后,西楚军士卒当然是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抢,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正在吃奶的婴童,只要是被西楚士兵撞见的,就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毒手。一时之间,荥阳城内到处都是腥风血雨,也到处都是男人垂死的惨叫和女人恐怖的尖叫,间杂着老人和孩子的哭喊,悲惨得根本无法用笔墨形容。

    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城破之后,汉军荥阳守将骆贤只能是赶紧带着剩下的汉军将士出城逃命,倒是此前向汉军投降过一次的荥阳县令李爻在最后时刻硬气了一把,领着自己的全家老小在县寺中自烧殉职,出人意外的兑现了自己城亡人亡的诺言。然而骆贤等人同样没能逃出生天,才刚从西门出城,马上就被杀红了眼的西楚军将士团团包围,继而全部被乱刀分尸。

    屠杀依然还在持续,憋足了怒火的西楚军士卒堵住了每一条出城通道,将所有能够早到的荥阳男子不管老幼全部斩杀,也把所有的青年女子全部抓到城内空地上集中,还有许多西楚士卒直接就在街巷房屋中撕开抓到的女子衣衫,奸污凌辱,同时西楚军士卒又自然少不得大肆劫掠民财,把所有能看上的眼的东西抢进手里,为此还不时发生纷争口角。项羽则根本懒得理会自己的军纪,仅仅只是要求士卒不得纵火烧房,其他的就一概不问。

    西楚军在城内的兽行持续到了下半夜都没有停歇,列阵在城外的西楚军和河南军士卒也是个个翘首以盼,巴不得项羽早些颁布进城命令,让自己也可以进城去发泄抢劫一番。但是很可惜,项羽在别的事上不行,在打仗方面却从不含糊,始终沉住了气没有急着下令进城,防着的就是敖仓或者广武城里的汉军突然出击,乘乱从背后捅自军一刀。

    事实证明项羽的警惕是对的,凌晨时分,天色即将微明时,一个正常人熬夜后最困倦也最想休息的时候,凭借着最后的夜色掩护,一支数量大约是五六百人的汉军骑兵突然从黑暗中杀出,挥舞着马刀冲杀向列队在城外的河南军队伍,还以原始手雷开道,扰乱河南军的队列,河南军本来就战斗力不行,又在极度困倦时被汉军骑兵这么一冲,自然是立即一片大乱,很快就被汉军骑兵砍杀得倒地不断,惨叫震天。

    还好,项羽对此早有防备,只是对着战场努了努嘴,曾经的少帅军骑兵主将项冠马上率领三千西楚骑兵冲锋而上,从容的杀向数量远不及自军的汉军骑兵,可是汉军骑兵却狡猾异常,还没有等项冠所部杀到近前,就掉转马头向北急退,项冠那肯罢休,立即催军发起追击,吼叫着咬住了汉军骑兵的尾巴。

    见此情景,同样是一夜没睡的李左车忙打着喷嚏向项羽提醒道:“大王,汉贼骑兵一触即退,象是在故意诱敌,请大王小心。”

    “不用你教,本王如果连汉贼是在诱敌都看不出来,也就没脸自称西楚霸王了。”项羽冷哼,又向西楚骑将冯劫一努嘴,随口吩咐道:“带你本部人马去接应,汉贼如果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即报我。”

    项冠这边,汉军骑兵迅速撤出战场后,是直接逃向了东北面的敖仓方向,还快马加鞭的用时不到一刻时间,就直接逃到了敖仓山的西北部,距离汉军的敖仓营地已经不远,项冠刚下令放弃追击,不曾想那队汉军骑兵竟然又掉转了马头,冲着西楚骑兵破口大骂,项冠大怒,立即挥师迎上,不曾想刚与汉军骑兵接阵,两旁的黑暗中就是杀声大起,各有一支汉军步兵冲出,同时汉军骑兵的身后也是火把缭乱,同样也有一支汉军队伍杀出。

    麾下都是骑兵,地势又颇为开阔,项冠当然不是十分害怕汉军用步兵布置的埋伏圈,然而再仔细一看从汉军骑兵身后杀出的汉军步兵队伍时,项冠却突然吃了一惊,还脱口叫了一声周叔匹夫——原来竟然是周叔亲自率领汉军敖仓守军出击,来伏击追击的西楚骑兵!

    “机会!”

    项冠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两个字,然后项冠也不去思索,马上就带着西楚骑兵掉头而走,且战且退反过来引诱汉军步兵大队远离敖仓营地,汉军也果然中计,高喊着报仇的口号紧追不舍,没过多少时间就被诱到了敖仓营地的十里之外。

    这个时候,和项冠预料的一样,打仗从不含糊的项羽果然派遣了冯劫率领三千骑兵过来接应,项冠大喜,忙派人抢先上前与冯劫联系,要求冯劫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从侧翼迂回去断周叔的归路,为自军创造决战机会。冯劫心领神会,立即依计而行,马上就带着他的麾下骑兵迂回穿插,奔袭到了汉军的背后拦截。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关键时刻,周叔也犯了糊涂,还是在冯劫已经拦截到位了的情况下,周叔才想去掉头去冲击冯劫的队列,保护退路避免西楚军乘机发起决战。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冯劫又那里舍得错过为项羽建立奇功的机会?当然是率领他的麾下军队匆匆结阵,全力拦截汉军队伍,项冠也一边派人向项羽急报,一边不惜代价的率军冲杀,尽全力为冯劫分担压力。

    消息送到项羽的面前时,项羽当然是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在再三确认了项冠和冯劫已经缠住周叔军之后,项羽才果断命令司马卬立即率领河南军大队北上增援,同时匆匆召回入城军队集结,打算紧抓这个机会发起与周叔的决战,野战歼灭汉军的敖仓主力,为自军接下来的攻坚战减轻压力。

    不一刻,除了两千打扫战场的军队外,此前入城作战的西楚骑兵迅速从城内撤出,也更加迅速的上马集结成军,项羽兴奋大吼,立即带着剩下的万余西楚骑兵奔袭北上,以最快速度赶来敖仓南部的战场增援。可是让项羽颇为意外的是,当他率军赶到现场时,出营作战的近五千汉军步骑竟然已经组建起了一个相当严密的防御圆阵,西楚骑兵和河南军被挡在阵外游走,又被汉军的密集箭雨射得根本无法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