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项羽当然是劈头盖脸的向上来迎侯的项冠问道:“怎么会事?你们不是已经缠住了汉贼军队了吗?怎么还给他们结阵而战的机会?”

    “阿兄恕罪。”项冠无奈的回答道:“汉贼太狡猾了,看情况不妙,就突然扔出了许多那种会发出巨响的雷弹,我们的战马受惊乱跑,他们就乘机结成了圆阵。”

    “幸亏小王的军队及时赶到。”旁边的司马卬赶紧抢功,说道:“不然的话,汉贼肯定就乘机溜了,也幸亏小王的军队当时已经到了近处,汉贼才没敢冒险逃命,只能是赶紧匆忙结阵。”

    “赶紧匆忙结阵?”随项羽赶来的李左车眉毛一扬,无比奇怪的看了一眼汉军圆阵,说道:“那汉贼的圆阵外围,怎么会有那么多长盾保护?这象是匆忙结阵的模样吗?”

    还是得李左车提醒,项羽才隐约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匆忙建立的步兵圆阵,上那里突然弄来这么多长盾保护外围?这摆明了是汉军提前准备充足,早就准备着用防御圆阵在野外与自军决战啊?

    发现不对也没关系,项羽最不怕的就是敌人在野外阵战,马上就向自己身边的几名将领问道:“谁敢率军冲阵,为我军打开进兵道路?”

    看了看组织严密还有长盾保护的汉军圆阵,几名西楚将领都不敢吭声,还是在项羽脸色开始发黑时,项庄才硬着头皮出列,说道:“末将愿往。”

    “小心些。”项羽这才转怒为喜,说道:“冲破了汉贼圆阵,这一次记你头功!”

    很可惜,项庄这一次的冲阵结果让项羽等人大跌眼镜,看到西楚骑兵集群冲来,准备充足的汉军将士先是以强弩直射,又以弓箭抛射,先声夺人先用远程武器把西楚骑兵杀得是人仰马翻,死伤众多,又在西楚骑兵好不容易冲到近处时,突然抛出了原始手雷惊吓战马,西楚骑兵的战马受惊乱跑,自相践踏队形大乱,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对汉军的严密战阵形成威胁,汉军将士乘机连续放箭,硬生生的射退了西楚骑兵的这一波冲锋,还让项庄在混战中箭受伤。

    见项庄带伤逃回,大怒之下,项羽一度打算亲自率军冲锋,幸得李左车和项庄死死拦住,都说道:“大王,贼军的古怪武器对我们战马影响太大,以骑兵硬冲很难得手,你亲自冲阵不但十分危险,一旦失手,对我们的士气也必然影响巨大,还是另想办法破阵吧。”

    此前已经在敖仓吃过一次大亏,这会故地重游,项羽当然也不敢过于弄险,稍一盘算后,项羽还是采纳了丁固的建议,一边让司马卬率领河南军的炮灰上前,争取近战机会为西楚骑兵开路,一边让冯劫率领本部骑兵乘虚去攻打汉军的敖仓营地,避实击虚对汉军将士施加心理压力——断了你们的退路,看你们怎么回营?

    周叔这边也有动作,才刚看到西楚军分兵去打敖仓营地,周叔马上就让人点燃了汉军圆阵中间提前准备好的草束堆,施放狼烟发出信号,然后看到周叔发出的信号,汉军大将虫达也马上率领三千军队从广武城中杀出,列队过来增援周叔。

    “周叔匹夫,竟然真的敢和本王决一死战?!”

    项羽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与惊喜,然后项羽也不去思索,马上挥手让丁固率军出击,主动迎向虫达寻求决战。而李左车却是脸色微变,暗道:“周叔匹夫发什么疯?虽然我们昨天激战了深夜,士卒还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体力下降得厉害,但是他仍然没有多少胜算啊?凭什么要冒险决战?”

    这个时候,西楚军和河南军士卒体力严重下降的情况也开始体现,冲锋上前的河南军炮灰速度不快,被汉军的密集箭雨冲得根本无法近身,还也象项庄一样被强行射退。项羽见了大怒,除了命令司马卬督促军队再次发起进攻,又分出一支骑兵,从侧翼冲击汉军的圆阵。

    另一边的情况也大概一样,才刚看到丁固带着西楚骑兵杀来,虫达也马上让他的军队组成了防御力最为强大的圆阵,以步兵坚阵加密集箭雨与西楚骑兵抗衡,咬着牙齿以步战骑,与西楚骑兵正面硬顶。

    激战因此进入了白热化,左右两个战场上,西楚骑兵来去如风,河南军步兵正面硬上,与结阵而战的汉军步兵厮杀得难分难解,同时正北面的敖仓大营那边也是喊杀震天,强行攻营的西楚骑兵同样与留守营地的汉军步兵厮杀得热火朝天。

    也幸亏项康没有急着发明高桥马鞍和马镫,汉军步兵才有了与西楚骑兵正面硬撼的本钱,靠着强弩硬弓和准备充足的羽箭,还有危急时刻的手雷开挂,先后多次打退了西楚骑兵的冲锋,激战了近一个上午都没给西楚骑兵冲破自军圆阵的机会。项羽见了自然更是大怒,不由再次生出了亲自率军冲锋的念头,然而就在项羽准备付诸行动时,旁边的李左车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声音紧张地说道:“西楚王,不能冲动,情况不对,我们可能中计了!”

    “我们又中什么计了?”项羽下意识的带上了一个又字。

    “外臣暂时还不知道,但情况太不对劲了。”李左车飞快回答道:“昨前天,先是陈留和大梁的贼军主动跑来送死,白送人头还对我们毫发无伤,今天周叔匹夫突然发起决战,打一场毫无把握取胜的硬仗,很有可能是在另有企图!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冲动行事,更不能急着把所有兵力投入战场,要留下一点余力预防万一!”

    李左车的阻拦挽救了项羽和无数西楚将士,项羽正仔细盘算李左车的分析时,东南方向突然连滚带爬的冲来了几个西楚军斥候,李左车眼尖看到,忙说道:“大王,快看西南面,你有斥候回来报告情况,好象出事了!”

    项羽赶紧扭头去看西南方向,见冲来的几个自军斥候确实模样狼狈,心里也顿时一惊,忙拍马主动迎了上去,大声喝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大王!汉贼!汉贼!汉贼来了!”

    西楚军斥候带着哭腔的大吼让项羽脸上变色,再紧接着,马蹄声又隐隐传来,然后又是一面接着一面的赤红色汉军旗帜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无数汉军骑兵高举着雪亮马刀,呐喊着冲锋而来,就好象一道赤红色的潮水一样,汹涌直冲过来!

    “汉王万岁!汉王万岁!汉王万岁!”

    如雷的欢呼声在战场上回荡,被包围的汉军周叔所部,正在与丁固力战的汉军虫达所部,还有广武山城里,敖仓山顶的仓城之中,无数的汉军将士欢呼呐喊,庆祝自军增援的终于到来,士气陡然狂增到了极点。

    与之相反,看到汉军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西楚军与河南军上下无一不是脸上变色,惊叫出声,还有无数人难以置信的大吼出声,“怎么可能?汉贼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战场形势也陡然逆转,体力严重下降的西楚军和河南军一大半已经被汉军缠住,根本无法抽身集结,更别说结阵迎战,项羽身边,也只剩下了三千多机动兵力,在处处开花的战场上顾此失彼,救得了东救不了西!

    也亏得是项羽在这里,看到情况不对,项羽果断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一边命令西楚骑兵全部脱离战场过来增援,一边率领身边仅剩的三千多骑兵发起反冲锋,妄图杀散首先赶到汉军骑兵,然后再带着军队成编制转移撤退。而李左车也行事果断,立即拍马冲到司马卬身边,一拉司马卬大声说道:“大王快走,我们的军队几乎都是步兵,没有希望撤出战场,先带着我们的骑兵过了鸿沟再说!不然的话,就算汉贼饶得了我们,三川的黔首也饶不了我们!”

    项羽在战场上永远都是英勇无敌,即便是仅有三千多骑兵,项羽依然还是在冲锋中从上万汉军骑兵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毫发无伤还手刃数敌,然而率领汉军骑兵的灌婴和杨喜却无比狡猾,根本不去和项羽正面硬扛,与项羽的军队擦身而过后,毫不犹豫的直接冲向匆忙撤出战场的楚军骑兵丁固所部,还靠着马刀的优势,仅一个冲锋就把丁固军杀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再等项羽掉头杀来时,汉军骑兵早已走得远了,又迂回着冲向刚与周叔脱离接触的其他西楚骑兵部队。

    汉军骑兵彻底变成了一条战场上的游龙,紧紧抓住西楚骑兵刚刚从几个战场抽身的机会,避开项羽的锋芒专门挑其他的西楚骑兵下手,坚决利用马刀可以让所有汉军骑兵可以骑在马上作战的优势,领着项羽的追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连砍带杀,把很多甚至需要下马才能作战的西楚骑兵砍杀得鬼哭狼嚎,血肉横飞,还十分恶毒的故意多次带着项羽靠近汉军圆阵,汉军步兵也乘机连下黑手,一有机会就对着西楚骑兵接连放箭,同样把西楚骑兵射得人仰马翻,死者无数。

    最后,还是在付出了无数伤亡代价之后,项羽才好不容易把西楚骑兵基本汇聚成群,没有再给汉军骑兵把他的军队各个击破的机会,然而还没等项羽松上一口气,更多是汉军步兵也已经出现在了道路远处,项羽见了大怒,忙用长矛一指汉军步兵人群,大吼道:“冲上去,把他们全部杀光宰绝!”

    “阿兄,没用的,汉贼是列队而来,还没有等我们冲近,他们就已经结成阵了!到时候汉贼骑兵又从背后杀来,我们更挡不住!”

    项庄赶紧劝阻,又说道:“还有,我们的士卒已经一天多时间没有休息了,中间还打了好几场硬仗,再打下去,情况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还是赶紧走吧。”

    看看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麾下士卒,还有在远处虎视耽耽的汉军骑兵,还没有傻缺到极点的项羽无奈大吼了一声,还是带着西楚骑兵赶紧向鸿沟渡口处撤退,汉军骑兵紧紧尾随,又乘着西楚骑兵淌水过河的机会,突然发起冲锋,把西楚骑兵的后队士卒驱逐下河,已经筋疲力尽的西楚骑兵根本无力抵敌,在汉军骑兵冲杀下落水无数,惨叫震天,项羽气得胸膛几乎爆炸,竟然还想重新渡河发起反击,项庄死死拉住他,说道:“阿兄,冷静!冷静!阿弟的主力已经回来了,再渡河回去,我们只会是白白送死,只会是白白送死!”

    啪一声,项羽一巴掌抽肿了项庄的半边脸颊,红着独眼大吼道:“他不是我们的阿弟!他是我们的仇人!我们项家的仇人!”

    项羽的怒吼当然无法挽救西楚军与河南军彻底惨败的结局,一万多河南军几乎全部先后葬身在鸿沟西岸,项羽从齐地战场带来的三万西楚骑兵,最终也只有不到万人逃到鸿沟东岸,鸿沟河水上密密麻麻,几乎全都是西楚骑兵的尸体,尸体堵塞,让鸿沟几乎不流,汉军骑兵也乘机从水浅处渡过鸿沟,把可怜的西楚骑兵杀得再次大败而逃。

    项康这边,带着汉军主力回师到了现场后,亲眼看到了满目疮痍又横尸遍野的荥阳敖仓战场,项康不由轻轻的长叹了一声,自责道:“怪我,如果不是我急着救回家眷,周叔他们又何至于在这里打得这么艰难?”

    第三百零三章 战略大计

    荥阳敖仓之战,创下了自项康起兵以来汉军最大的损失记录,一场战役下来,两万六千三川汉军将士,竟然有超过一万六千人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广武大营被攻破,敖仓大营遭到重创,荥阳、卷县和阳武三县几乎都被西楚军屠城,损失百姓直接超过四万人,经济钱粮方面的损失更是无法统计!完全可以说是血流得无法再流,损失惨重得无法更惨重!

    而且就这,都还是建立在三川汉军的主将周叔指挥有方,战术高超,三川汉军将士浴血奋战、战术执行得力的基础上。

    除此之外,东郡境内的汉军钟离昧军团也是损失惨重,燕县的四千守军被西楚军全歼,酸枣的钟离昧主力也损失超过半数,还被迫放弃了酸枣大营和无数军需辎重,元气为之大伤。而如果再加上大梁和陈留汉军的损失,汉军在这场战役中的兵力总损失,更是无限接近于三万人,可以说一战就打光了一个中等诸侯的总兵力!

    也亏得项康用瞒天过海之计,用大梁、陈留的炮灰军队掩护主力回援三川战场,汉军这才总算是扳回了一些颜面,前后彻底歼灭了司马卬的乌合之众两万六千余人,又把西楚军的三万精锐骑兵拼去了两万,勉强取得了一场惨胜,得失大致相抵——至少项康自己是这么认为。

    不要贪心不足,埋怨项康无能,没能前堵后追全面合围敌人,彻底全歼西楚军与河南军,西楚军全是骑兵,在豫中平原的杯具地形上,以步兵为主力的汉军想要歼灭西楚骑兵那是白日做梦,能够在最后关头一口气干掉八千西楚骑兵精锐,都已经是汉军骑兵超水平发挥,还有三川汉军紧密配合所创造的最好结局了。

    同时战局的变化也再一次出乎了汉军决策层的预料,汉军主力回师到荥阳城下的同一天下午,还没等汉军将士打扫完尸横狼藉的战场,甚至还没有等汉军将士建立起休息营地,河内汉军就送来急报,说是赵将张黡和陈泽以救援三川汉军为名,率领三万赵军从安阳西进,不顾汉军边境将士的反对,强行进入了汉军控制地,迅速逼近朝歌,来势相当不善。

    听到这个消息,项康的脸色当然马上就阴沉了下来,陈平和张良冷笑连连,周叔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倒是此前一直躲在广武城里的商山老头唐秉说话直接,冷笑说道:“增援我们?怕不会是想趁火打劫,乘着我们三川告急的机会,一口吃掉我们的河内郡吧?”

    另一个商山老头吴实比较冷静,马上就向项康说道:“大王,大局为重,眼下不宜和赵国翻脸,最好的办法,是马上派遣使者和赵国军队联系,主动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主力已经回师到了荥阳,让赵国军队知难而退,这样才是上策。”

    强忍住了心头怒气,不想现在就和赵国军队翻脸的项康点了点头,当即让人修书一封,主动告诉赵军自己已经回师到了三川还打跑了西楚军队,违心的感谢赵军的主动救援,也随便要求赵国军队立即撤回邯郸郡,避免与汉军发生误会。然后还是在把使者派了出去以后,项康才咬牙切齿地骂道:“赵歇匹夫,张耳狗贼,你们给我等着,等我腾出了手来,再看我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