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杀人放火的同时,齐军士卒还不断大喊口号,“活捉项康儿子!活捉项康儿子!把项康的儿子抓回来!”

    也还好,再是如何没有想到敌人敢主动出击,郑布在布置夜间防务时,也没忘记安排一支没有解甲的机动军队应变,见前营遭袭,汉军战将陶习马上率领值夜军队杀出,正面迎住了齐国军的劫营军队,这才没让汉军的损失更进一步迅速扩大,同时擅长夜战的汉军将士也纷纷起身披甲,冲出帐外集结侯命,郑布的直属军队也马上守住了中军营地,以免敌人冲进中军袭击汉军家眷。

    厮杀了一段时间,见出帐反击的汉军将士越来越多,已经占到了不少便宜的齐国军队马上掉头就走,迅速出营逃向来路,难得被敌人偷袭得手的汉军将士则是气冲斗牛,负责守夜的陶习为了将功赎罪,更是连招呼都来不及对郑布打一个,马上就带着军队发起追击,红着眼睛要找回丢掉的面子。

    这个时候,西面不远处的汉军周叔所部,守夜军队当然也已经做好了防范准备,周叔还匆匆起身来到位于营内高处的中军大帐向东眺望,了解郑布军目前的情况,结果看到郑布军营中有汉军队伍打着火把追出营外时,最是擅长夜战破敌的周叔更是大声叫苦,忙向自己的亲兵吩咐道:“快,去追我们的出营军队,叫他们马上回营不要再追了,夜色太深,敌情不明,要防着敌人布置有埋伏!”

    还是在亲兵匆匆离去后,周叔才猛的想起一件大事——郑布军不归自己统属,出营追击的郑布军未必会听自己的命令!懊悔的拍了一下脑袋后,周叔只能是赶紧再亲兵去和郑布联系,要他出面召回追兵。

    情况不幸被周叔料中,虽说他的亲兵拿着令箭抢先追上了陶习,要求陶习马上收兵回营,可是陶习只看了令箭一眼,马上就吼道:“我是郑将军部下,不是你们周将军的部下,他凭什么命令我?没有郑将军的命令,怎么打我自己决定!”

    言罢,气昏了头的陶习也不理会周叔亲兵,打马只是催促军队加紧追击,结果自不用说,还没等郑布派出的传令兵追上陶习,陶习和他统领的四千汉军,就已经冲进了齐国军队的伏击圈,然后伴随着战鼓猛烈敲响,埋伏在道路两旁的齐国军队马上左右杀出,顿时将汉军截为了三截,在前面诱敌的齐军也掉头杀回,三面夹击之下,军心慌乱的汉军迅速大败,不得不掉头逃命,齐军乘胜追击,斩获颇丰,也在接连大败之后,终于捞到了一场颇为漂亮的胜利。

    实力悬殊过大,汉军又已经有了准备,齐国军队才刚追到郑布军营地近处就主动撤退,迅速带着斩获的首级和缴获的旗帜武器直接撤回了齐军大营,没敢贪得无厌追击到底。不过这也足够了,带着败兵撤回了营内后,灰头土脸的陶习还是只能在第一时间来到郑布的面前伏地请罪,老实承认自己犯了轻敌错误。

    才刚回来就吃到了北上后的首个败仗,还连营地都差点被敌人劫了,暴跳如雷的郑布当然把陶习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幸亏有李左车在旁边苦劝,说胜败不过兵家常事,劝郑布不要过于追究,郑布这才没给陶习更进一步的处罚。但余怒未消之下,郑布又向陶习怒喝问道:“周叔将军不是派人去叫你回兵吗?和你联系上了没有,你是怎么答复的?”

    “回禀郑将军,联系上了。”陶习小心翼翼地答道:“末将当时一时冲动,说了一句我是你的部下,不是周将军的部下,凭什么要听他的?”

    “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郑布一听更是大怒,咆哮道:“明天天一亮,给我自己到周将军面前请罪,自己承认你说的话是在放屁!要是让我们汉王大军内部生出了矛盾,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陶习唯唯诺诺的赶紧答应,然后才在郑布的要求下回去安抚败兵,清点损失,不过在陶习走后,郑布逐渐冷静了下来后,却又在心里说道:“其实陶习这个小竖子也没做错,他如果听了周叔的命令退兵,我心里肯定不会好受。这也是一件麻烦事,我和周叔互不统属,各成一体,指挥起来确实十分困难,要不要向汉王请示一下……”

    人性自私,郑布也不例外,考虑到这点后,郑布的心里顿时无比犹豫,因为郑布非常清楚,以周叔平时的表现和功绩,如果项康要从自己和周叔之间挑选一个主帅的话,周叔上位的可能肯定要远远大于自己。郑布也不是什么道德圣贤,也有自己的抱负自尊,当然不是很愿接受资历要浅于自己的周叔号令指挥。

    ……

    同一时间,提议发起夜袭的齐军将领虞领,也带着他麾下的齐军将士凯旋回到了自军营内,然后才刚下马,虞领就迫不及待的搂住了自己的一个亲兵,拍着他的肩膀喜笑颜开,笑容满面的低声说道:“好兄弟,有你的,果然打胜仗了!放心,一会上将军给我的赏赐,一定分你一半!以后好好帮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将军不必客气,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那亲兵很是诚恳的回答道:“小人随着济北军在汦水战败,和同伴失散,如果不是将军你念在卢县同乡的份上收容了我,还把我收为亲兵,我恐怕早就把命送在路上了,能为将军你效一点犬马之劳,是小人的应尽职责。”

    正说话的时候,率军随同虞领出战的另外两名齐军将领,也已经一起来到了虞领的面前,还一见面就每人给了虞领一拳,笑骂着说道:“虞小儿,有你的!以前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先是出主意让赵国军队堵死巨鹿城门,帮我们选营地,让上将军和赵国上将军都忍不住拍手夸奖你,今天晚上又出主意,让我们打了这么一个胜仗,差点把汉贼的营地都给踹了,了不起!快走,一起到上将军面前领赏去,然后咱们好好喝一杯!”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争献贺礼

    齐军夜袭这一战也的确打得漂亮,出其不意偷袭汉军营地,利用汉军营垒尚未建成的机会,直接杀进了汉军的前营内部,烧掉了好几十顶汉军营帐和不少军械,杀害了许多措手不及的汉军将士,如果不是信心不足,出动的劫营军队不多,甚至完全有希望把汉军的前营给一脚踹了!

    再紧接着,齐军又诈败诱敌,将追击汉军诱入伏击圈三面夹击,再次大败追击汉军,斩获颇丰不说,还一举结束了汉军郑布兵团自北上以来的不败战绩,结结实实一记耳光抽在了屡胜轻敌的汉军郑布兵团脸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漂亮之至,成功打出了齐国军队的威风,也终于打掉了汉军郑布兵团的嚣张气焰。

    受到这个胜仗的鼓舞,此前被友军连累得士气低迷的齐国军队当然是士气大涨,军心大为振奋,从上到小都不再那么畏敌如虎,更不再认为此前接连击败楚济赵军队的汉军不可战胜,坚持到援军赶来的信心大增,所以虞领等出征将领回到了营地后,齐军主帅田部甚至还亲自走出中军大帐迎接他们,对他们的卓越表现赞不绝口,也无比后悔自己过于保守谨慎,出动的兵力过少,错过了一次原本可以重创汉军的机会。

    赵楚军队也跟着沾光,目瞪口呆的看到战斗力相对较弱的齐国军队取得大胜,赵楚军队将士在震撼之余,也一起信心大增,军心大为稳定,连战连败后积累在心头的阴霾也几乎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信心。而张耳、甘公和周殷等赵楚军队高层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自己过于畏惧汉军和对齐军缺乏信心,没有抓住机会出动军队帮着齐军作战,错过了一次找汉军报仇和更加鼓舞军心士气的好机会。

    懊悔之余,为了表示对齐国军队的感谢和钦佩,张耳和甘公自然少不得派人携带猪羊美酒出城,送来犒劳创造了奇迹的齐国军队。西楚军大司马周殷更是亲自过营向齐军道贺,还一见面就向田部埋怨道:“田兄弟,你太不够意思了,既然有这么好的妙计破敌,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如果对我说了,我肯定会出兵给你帮忙,帮着你多杀一些汉贼啊!”

    “大司马恕罪,老实说,其实兄弟我昨天也没有什么信心,不过是想出兵碰一碰运气,所以就没有麻烦你也出兵帮忙,只是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碰到了。”

    田部为人还算实诚,坦然承认自己昨天确实也没有什么信心,只不过是听了部下的建议,出兵碰了碰运气。而当周殷好奇问起是谁给田部献上的妙计时,田部也十分爽快的一指站在一旁的部将虞领,说道:“就是他,虞领虞将军,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在上一次巨鹿大战之前,他就已经在济北投军,加入了我们大王(田假)当时的军队,也算是我们齐国的老将了。”

    见生着一张娃娃脸的虞领确实年龄不大,周殷更是开心,重重一拍上来行礼的虞领,赞道:“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勇气,了不起!”

    夸奖过后,周殷除了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奖励给虞领外,又颇是迫不及待的向虞领问道:“小竖子,快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再打几个胜仗,再给汉贼一点眼色看一看?”

    “大司马见谅,昨夜的战机可遇不可求,所以暂时没有了。”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虞领也和他的上司田部一样说话实诚直接,又说道:“而且末将还认为,以汉贼之奸诈狡猾,吃了一次亏,就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我们如果贪心不足,再次弄险出战的话,只怕就会弄巧成拙,再次影响到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军心士气。所以末将建议,今后我们最好是深沟高垒,全力坚守,万万不可轻易出战,耐心等待援军到来,如此方能彻底扭转赵地形势。”

    “胜不骄败不馁,果然有大将之风。”周殷哈哈大笑,再次大力称赞虞领这个齐国军队中的后起之秀,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快,暗道:“这还用你教?走运气打了一个小胜仗,也敢在我这个堂堂的西楚军大司马面前指手画脚了?”

    ……

    与意气风发的齐军将领虞领相反,他昨夜的对手汉军战将陶习却是灰头土脸到了极点,挨骂挨训不说,在虞领大出风头的时候,还得跑到周叔的面前负荆请罪,老实承认昨天晚上自己在冲动之下对周叔过于不敬,虽说周叔为人比较谦逊,没有计较陶习的一时失言,可仍然还是让陶习丢尽了颜面,憋足了火气。

    这还不算,从周叔营中请罪回来后,因为面子实在丢得太大的缘故,陶习又向郑布主动请战,请求率领一军去齐军营前搦战,争取把齐军引出来报仇,结果郑布不但没有答应,相反还又呵斥道:“还嫌我们的面子丢得不够是不是?齐国贼军屯兵山上,摆明了是要坚守待援,你去搦战,齐国贼军怎么可能会出营冒险?跑到齐国贼军的营外象个小丑一样的泼妇骂街,让别人看笑话?”(小丑一词出现于先秦时代的《庄子》。)

    陶习无奈,只能是乖乖闭上嘴巴,不曾想旁边的李左车却突然开口说道:“郑将军,下官认为,既然陶将军决意报仇,那就应该给他机会,不如让他去吧,一天诱不出齐国贼军就两天,两天诱不出来就三天四天,反正我们的兵力充足,修筑营垒和赶造攻坚武器,也不缺陶将军麾下的那点人手。”

    郑布惊讶扭头来看李左车,李左车会意,这才附到了郑布的耳边说道:“齐国贼军的胆量要比我们预想的为大,竟然敢有胆子主动出击。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装出气急败坏的模样,让陶将军连续到他们的营外搦战,让齐国贼军觉得有机可乘,只要他们还有胆量主动出击,我们野战破敌的机会就来了。”

    郑布恍然大悟,也立即改口同意陶习率军前往齐军营外搦战,陶习一听大喜,不顾时间已是接近正午,马上就带着自己麾下的军队,气势汹汹的跑来齐国军队营前大骂搦战,从田部的丈母娘一直问候到田假的小姨子,用尽各种恶毒语言刺激齐军,千方百计引诱齐军出战。

    对此情况,田部、周殷和甘公等人当然是心中暗喜,果然认定汉军郑布兵团已经气急败坏,失去了冷静和理智,与郑布互不统属的周叔则是笑而不语,心中暗道:“肯定是李左车的主意,不过很可惜,恐怕未必能够奏效。”

    如此过得两天后,汉军郑布兵团的营垒基本建成,晚上过夜的安全有了很大保证,同时在郑布此前留给周叔的工匠努力下,汉军配重式投石机的建造工作也基本进入尾声,很快就能将计划建造的三十架配重式投石机全部完工,郑布和周叔等汉军高层也这才坐下了下来,在周叔营中正式商讨破敌战术。

    这个时候,汉军没有统一领导的弊端也彻底暴露了出来,在具体如何作战的战术方面,周叔一帮人和郑布一帮人出现了巨大的分歧,还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分歧的焦点也不是其他,就是先打城外敌人还是先打城内敌人的问题。

    郑布和李左车都坚决主张先打巨鹿城,原因是赵国军队已经遭到了重创,精锐战兵损失殆尽,相对起来最容易欺负,也最有把握迅速拿下,同时猛攻巨鹿城里的赵国军队,还可以逼迫和引诱齐楚军队出兵救援,为汉军创造野战破敌的机会。而且首先拿下了巨鹿城池后,还可以解决目前汉军两大兵团全靠南线补给的粮草隐患,再收拾屯兵在山上的齐楚军队就可以安心许多。

    周叔、周术和崔广则坚决主张先对付城外敌人,然后再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巨鹿城里的守军,原因也很简单,巨鹿城太过坚固,当初章邯和王离四十万大军打了几个月都没有打下来,汉军就算已经装备有攻城利器配重式投石机,也未必有把握迅速拿下巨鹿城,相比之下,强攻拿下没有城墙保护的齐楚军队营地无疑更有把握一些,然后只要干掉了城外敌人,再想收拾城里的敌人就可以轻松许多。

    除此之外,对赵国军队的心理分析,也是周叔等人坚决主张先打城外敌人的一个重要原因,周叔等人一致认为,赵国军队目前已经只剩下了勉强自保的力量,绝无遗力出城作战,所以汉军在强攻齐楚营垒期间,可以不必过于担心赵军出城死战救援,汉军只需要留下部分兵力防范赵国军队出城即可,可以把主要力量用来对付齐楚军队。

    也还好,分歧归分歧,周叔和郑布都很清楚他们如果闹出矛盾的危险后果,全都一起保持了克制,始终都没有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激怒对方,耐心的只是互相指出对方战术的弊端,强调自己选择的战术的优点,努力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战术。但是很可惜,争执了半天,周叔一帮人和郑布一帮人依然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这里必须得为周叔等人解释几句,周叔等人始终不肯接受郑布和李左车等人的意见,原因倒也不是周叔固执己见,坚持要和郑布一争高低,而是因为周叔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配重式投石机的攻城威力,对配重式投石机的了解仅仅只是来自旁人的口头介绍,对配重式投石机的了解不够,再加上汉军此前两次使用配重式投石机都是依照正统战术,先干掉城外的敌人扫除障碍,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敌人的城墙防线,被传统的战术思想拘束,所以周叔等人才不愿意选择先攻城池。

    就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了汉军两大兵团的分歧巨大,战术意见始终无法统一,但仍然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汉军最大boss项康决定亲临巨鹿战场指挥这场决战的消息,终于被快马送到了周叔和郑布等人的面前,正在努力保持克制的周叔和郑布也终于松了口气,郑布还大度的挥手说道:“周将军,不用争了,一切等大王来了再决定吧,他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不用再浪费口水争了。”

    “郑将军所言极是。”周叔微笑点头,很是坦然地说道:“还是大王考虑得周密,只有他亲临巨鹿战场,你我两军才能统一号令指挥,令行禁止,然后就算项羽真的带着西楚贼军的增援赶来巨鹿战场,大王才可以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你我这下子终于可以放下千斤重担了。”

    郑布点头附和的时候,正在细看项康书信的周术突然抬头,说道:“周将军,郑将军,大王在信上这句话好象藏有玄机啊?叫我们务必要让贼军也知道他就要亲临巨鹿战场,这是什么意思?大王为什么要叮嘱这一点?”

    赶紧接过书信重新细看,见项康在书信确实多写了这句废话,周叔的眼睛顿时一亮,马上就明白了项康的意思,郑布接过书信与李左车重新细看之后,李左车的眼睛也亮了,又看见周叔脸上的微笑神情,李左车也马上心知肚明,便笑道:“周将军,不介意的话,在大王抵达巨鹿之前,我们继续各自行事如何?看谁能为大王献上见面贺礼,也看谁能为大王献上的见面贺礼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