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武君此言,正中吾之下怀。”周叔鼓掌笑道:“就这么定了,暂时各自行事,看一看谁为大王送上的见面贺礼更大。”

    还是在离开了周叔军的营地,回到了郑布军的营地后,李左车才向满头雾水的郑布解释道:“大王故意叮嘱我们一定要让贼军知道他要亲自来巨鹿指挥这场大战,是在暗示我们可以用这件事做些文章,引诱贼军出营送死。”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大王亲临巨鹿,我们肯定要大张旗鼓的制办礼仪,迎接他的到来,不会再把所有心思放在应敌作战方面,然后我们只要再故意露出一点破绽,让贼军觉得有机可乘,贼军肯定会乘机出营偷袭,既给我们大王一个下马威,也更加打击我们的军心士气,到时候我们只要提前布置下陷阱,就不愁拿不到一场胜利送给大王作为贺礼。”

    郑布恍然大悟,拍腿说道:“原来大王是这个意思啊,没错,是这个道理,换成了我是贼军主将,听说我们大王要来,也肯定会想抓紧时间再打一个胜仗,给我们大王一个下马威,然后只要看到机会出现,我一定就敢冒这个险!”

    言罢,郑布又赶紧说道:“广武君,快,快帮我想个法子,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做足文章,比周叔那边给大王送上更大的贺礼!”

    “首先,当然是按照大王的要求,先把他马上就要亲临巨鹿战场的消息公之于众,让贼军那边也知道这个情况。”李左车答道:“然后要叫陶习将军停止每日搦战,让贼军以为我们只想等待大王亲临巨鹿,不再急着交战。再然后嘛……”

    事有先后,李左车和郑布还在商量如何诱敌的时候,周叔这边就已经展开了实际行动,先是把项康即将到来的消息公布全军将士知晓,又命令士卒在营外四处传播这一消息,尽快让反汉联军的斥候细作探听到这一情况,然后又让人从汦水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中,找来了一套西楚军主帅周殷的备用衣服和盔甲,还有一些西楚军衣,安排人手穿着操练……

    在周叔兵团和郑布兵团的共同努力之下,项康即将亲临巨鹿战场指挥这场决战的消息,才到了第二天,就先后被齐楚赵三支军队的斥候细作探得,也很快分别报告到了张耳、甘公和周殷、田部等人的面前。对此消息,张耳的第一反应是,“糟了,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我们接下来的仗肯定就更难打了。”

    周殷的反应是脸色阴沉,半晌才自言自语地说道:“两股汉贼互不统属的隐患,就要不存在了,汉贼的号令统一以后,但愿不是先打我们西楚军的营地,也但愿我们的大王能够赶紧来救巨鹿。”

    齐军主帅田部当然也是忧心忡忡,还无比担心项康会带着更多的军队来到巨鹿,让本就危急的局面更加危险,这段时间大出风头的部将虞领则是开始不说什么,还是在到了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虞领才向田部指出道:“上将军放心,就算项康逆贼真的亲临巨鹿,他也绝对不会带着太多的军队前来,因为他必须得防着西楚王不救巨鹿,突然出兵西进,乘虚攻打他的命根子三川敖仓,另外项康逆贼的身后还有南阳王刘季和西楚军利几将军的隐患,他必须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预防万一。所以末将可以断定,项康逆贼就算真的亲自来了巨鹿,也绝对不会带来多少援军,只要西楚王的救兵一到,我们在赵地战场就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听虞领分析得有理,田部这才大感放心,还又夸了几句虞领的大有长进,虞领则又叮嘱道:“上将军,末将还认为,如果项康逆贼真的要亲临巨鹿,那么汉贼为了谄媚奉承,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抢先打几个胜仗向项康逆贼献礼,我们的营地和巨鹿城全都坚固无比,汉贼发起强攻的可能不大,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引诱我们主动出击。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项康逆贼到来之前,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绝对不能弄险出击,给了汉贼以可乘之机。”

    “言之有理。”田部大力点头,说道:“就这么办,以不变应万变,接下来不管发生情况,我们都按兵不动,坚决不去理会汉贼的挑衅引诱。”

    第三百八十五章 各逞其能

    汉军郑布兵团自行停止了每日例行的叫骂搦战后,反汉联军难免益发怀疑项康即将亲临巨鹿指挥督战的传言不假,所以汉军才不愿再浪费力气白白辛苦,已经在着手安排迎接项康到来的各项事宜,然后也不用互相打招呼,齐楚赵三国军队便不约而同的加强了对汉军的斥候细作探察工作,赵军还利用自己的地头蛇优势,让细作深入南下,探听更为详细的情况。

    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的,各种相关情报便先后送到了反汉联军的各大首脑面前,证明了汉军两大兵团确实已经正式公布了项康将来的消息,还已经在全力着手安排迎接项康到来的各项事宜,什么给衣服破旧的士卒换装,挑选功勋部队准备接受项康检阅,准备彩旗锣鼓乐器,种种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周叔兵团和郑布兵团还双双都在各自的中军营地里清理场地,腾出了大片空间,看模样都想把项康请进自己的营地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还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确认了这些情况,周殷、田部和张耳、甘公等人虽然揪心万分,益发肯定传言应该不假,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是继续坚守各自负责的城池营垒,抱着以不变应万变的打算等待项康的到来。可是让西楚军主帅周殷预想不到的是,他沉住了气耐住性子没去招惹汉军,汉军周叔所部却欺负上了门,还把侮辱的对象直接对准了他本人……

    欺负上门的还是周殷的同姓家门周叔,郑布那边停止搦战的两天后,汉军周叔兵团突然出动了一千骑兵,绕过巨鹿城池直至西楚军的营地山下,然后也不叫骂搦战,只是派遣一名使者手打白旗直至西楚军门前,高声喊道:“烦请禀报贵军大司马周殷,就说我们周将军为了迎接我们汉王到来,让人排演了一出与大司马有关的百戏,想请大司马先行欣赏,若能斧正,我们周将军必然不胜感激。”

    情况报告到了周殷面前,周殷心中纳闷,便领了一队亲兵直来大营门前查看情况,却见汉军阵前果然站着数名身穿西楚军军衣的士卒,人人以白粉涂面,扮作可笑模样,再紧接着,见西楚军大营门前人头涌动,领兵汉军骑将料到必是周殷亲自到来,便让士卒吹响了随军带来的丝竹,人头涌动间,汉军阵中又走出了一名身穿盔甲披着披风的戏子,似乎是准备排演的百戏主角。

    再一细看那戏子模样,周殷顿时就气得全身都有些发抖,原来那戏子不但用白粉涂白了鼻子模样可笑之至,身上穿着的盔甲披风,还是周殷本人备用的盔甲披风,同时那几名穿着西楚军衣的戏子还突然亮出了一面旗帜,字样规格都与周殷的帅旗一般无二,很明显是刻意仿造而成,故意用来羞辱周殷的道具。

    更让周殷气炸胸膛的还在后面,正式开演之后,在几名参演汉军士卒的面前,那名扮作周殷的戏子嚣张跋扈,以秦戏排优的滑稽口气,大声尽说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可笑言语,什么扬言要活捉汉王,生擒周叔,几名扮作西楚士卒的戏子也是忸怩作态,以夸张动作衬托扮作周殷的戏子,还整齐大喊什么就在这汦水战场,一定要大破汉军。

    再紧接着,那名扮作周殷的戏子自然倒了大霉,领着西楚士卒拿着道具武器,与汉军士卒在众目睽睽下装模作样的打斗一番,接着几名西楚士卒很快屁滚尿流的大呼小叫着四处逃散,扮作周殷的戏子也撒腿就跑,却无比可笑的在狼狈逃窜中自行摔倒,又被汉军士卒骑到他的身上殴打,扮作周殷的戏子嚎叫求饶,尽说一些侮辱周殷的话。

    “汉军阿翁,汉军大父,不要再打了!孩儿周殷知错了,孙儿周殷知错了,孙儿周殷我发誓,再也不敢和汉军阿翁汉军大父为敌了!你们就饶了你们的孩儿孙儿周殷一条狗命吧!”

    见此情景,列队在营外的汉军骑兵当然是哈哈大笑,骑打戏子周殷的汉军士卒则撤下了他的头盔,把周殷曾经戴过的头盔扔到地上当球踢,还一边踢一边喊,“周殷匹夫的首级在此!周殷匹夫,你的脑袋就在这里!有本事出来拿!有本事出来拿!”

    这个时代的人最是重视尊严,被人骂上几句都有可能闹出人命,当然就更别说这样的奇耻大辱了,所以即便明知道汉军是在故意挑衅,周殷依然还是气得七窍生烟,先是重重一拳砸到大营门上,然后红着眼睛大吼道:“出兵!给我杀光这帮汉贼!”

    很可惜,虽说同样受到了污辱的西楚军立即着手组织骑兵出营突击,汉军骑兵却动作更快,才刚看到西楚军的营门打开,马上就掉头就跑,带着滚滚黄沙奔向来路,还一边跑一边叫嚣,“周殷小儿,周殷匹夫,有种来追啊!有本事来追我们啊!”

    动作慢了一步,气冲斗牛的西楚骑兵当然没能追上这帮该天杀的汉军骑兵,又害怕汉军乘机出兵交战,才刚追到被彻底堵死的巨鹿西门附近,就只能是赶紧收兵回营,情况报告到了周殷的面前后,周殷的脸色铁青,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该死的汉贼,给老子等着!不报此仇,本帅誓不为人!”

    ……

    周叔军的动作很快就被报告到了他们竞争对手郑布和李左车的面前,李左车听了嗟叹,说道:“不愧是周叔啊,这么早就做好准备了,不出意外的话,周殷匹夫肯定要落让他的陷阱了。”

    “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郑布焦急地说道:“还不抓紧时间赶快动手?迟了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不要急。”李左车摇头,说道:“要先等我们弄清楚汉王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巨鹿,然后才能动手行事,否则的话,贼军那边一旦通过细作发现日期和路程不对,就一定不会上当。”

    郑布听了无奈,也只能是沉住了气,耐心等待项康那边的消息,不过也还好,项康从濮阳出发北上也是走宽敞平坦的驰道,也是轻装而来,速度当然极快,所以才刚到了当天的晚上,郑布和李左车就收到消息,说是项康应该能在后天之内抵达巨鹿战场。郑布和李左车听了大喜,除了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之外,又马上叫来了提前准备好的信使,让他携带书信礼物连夜出营,悄悄潜来巨鹿的东门城下依计而行。

    于是乎,很快的,没过多少时间,郑布和李左车联名的书信,还有一份十分贵重的礼物,便被一名被俘变节的赵军士卒,连夜送到了巨鹿东门守将贲郝的面前。与李左车颇为熟识的贲郝打开书信细看时,却见书信是曾为赵军谋士的李左车亲笔所写,内容除了叙旧之外,便是劝说贲郝开城投降,悄悄向汉军献出巨鹿东门,同时郑布和李左车还明白告诉贲郝,说是项康后天就能抵达巨鹿,力劝贲郝在项康抵达的当天晚上就献出巨鹿东门,帮助汉军郑布兵团向项康献上一份见面厚礼,换取项康给贲郝的丰厚赏赐和高官厚禄。

    如果真的能够在项康抵达巨鹿的同时献出巨鹿城池,项康在大喜之下,给贲郝的赏赐自然要远比平时更加丰厚,大概也就是考虑到了这点,思来想去了许久后,贲郝果然欢天喜地的接受了汉军的劝降,答应在项康抵挡的当天晚上三更时分,以从城头投掷火把为号,打开城门接应汉军入城。郑布和李左车派来的信使大喜,赶紧带着贲郝的答复出城,返回汉军向郑布报告情况。

    还是被李左车料中,汉军信使前脚刚走,贲郝马上就带着书信去见了赵军主帅甘公,甘公见了又忧又喜,喜的当然是汉军主动上门送死,有机可乘,忧的则是怕重蹈覆辙,象不久之前让刘间在北门诈降一样,伏击汉军不成,又被汉军反过来伏击,再吃大亏。

    最后,还是贲郝一语点醒了梦中人,说道:“上将军放心,末将之所以假意答应献城,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引诱汉贼偷城,而是为了麻痹汉贼。请上将军想一想,既然汉贼决定在后天晚上出兵偷城,或者是引诱我们出城伏击,项康逆贼又要在后天就抵达巨鹿战场,那么在明天晚上,汉贼必然不会有什么充足准备,我们乘机出兵劫营,必然可以获得大胜!”

    甘公醒悟,一拍大腿喜道:“妙计,是这个道理,项康逆贼后天要到,汉贼又准备后天晚上行使诡计,明天晚上肯定不会有什么充足准备,我们出兵劫营,不但得手希望极大,而且就算劫营不成,撤退也十分容易,不必担心有什么大的损失!”

    见甘公同意,颇为忠心的贲郝又赶紧拱手请令,请求担任第二天晚上的劫营先锋,然而甘公反复考虑之后,却没有立即答应,说道:“先不急,我们的精锐已经丧失殆尽,能够打夜战的军队已经不多,你想出兵劫营,必须要请位置方便的齐国军队出兵帮忙,这样才有把握一些。等明天吧,明天我先禀明了张相,然后再亲自去找齐国军队商量,等他们答应出兵帮忙了,我们再做决定。”

    做出了这个决定后,天色才刚微明,甘公就找到了张耳,把情况告诉给了他,张耳开始倒是有些不愿继续冒险,可是又招架不住甘公的一再劝说,又觉得机会难得,便也点头同意了甘公行事。

    见张耳首肯,甘公大喜下忙又亲自赶来齐国军队营地与田部见面,向田部说明详细情况,也请田部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出兵给自军帮忙,还主动表示由赵国军队担任劫营先锋,齐国军队负责接应,赵国军队得手,齐军尾随杀进汉军营里拣便宜,赵军如果劫营不顺或者遇到什么意外,齐国军队只管负责接应就行。

    人性本贪,虽说部将虞领此前一再警告过不可轻易弄险,可是见甘公的分析有理,觉得汉军今天晚上绝无可能提前做好伏击准备,又见赵国军队主动表示愿意干苦活,齐军只管负责掩护和拣便宜,田部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与赵国军队联手出兵劫营,甘公一听大喜,赶紧和田部商量好了各种联手细节,欢天喜地的回城布置准备。

    事情还没完,甘公走后,田部召集麾下众将安排今夜劫营战术时,他的爱将虞领虽然一度提醒田部不可冒险,然而听了田部仔细介绍的汉军策反情况后,虞领还是闭上了嘴巴,同意了田部的战术,还被田部委以了率军出击的重任,十分让同僚眼红的得到了独领一军独当一面的机会。

    可惜虞领却似乎不肯领这个人情,到了下午时,田部才刚收到赵军知会的消息,证明了项康的确要在第二天抵达巨鹿战场的情况,本应该在军帐里睡觉的虞领就再一次来到了田部的面前,十分为难地说道:“上将军,今天晚上的出兵劫营计划,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末将左思右想,发现这么做还是太过危险,汉贼所谓的策反,很可能是汉贼精心设计的一个抛砖引玉之计。”

    “怎么?都已经安排好了,本将军也已经答应了赵国上将军了,你还要本将军反悔不成?”

    “上将军,反悔不反悔,只是一件小事,我们的将士性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大事,请听末将对你细说肺腑之言……”

    ……

    到了天色全黑时,齐赵军队的几个重要人物全都是心情复杂,虞领在齐军营地中默默祈祷,祈求上天保佑自己的同乡亲兵判断无差,今天晚上汉军郑布兵团真的布置下了天罗地网等齐赵军队去钻,不要让自己辜负了田部的信任。

    忠心耿耿的赵军大将贲郝则是在东门城上生闷气,不断诅咒食言反悔的齐军盟友,害得自己错过这个杀敌立功和为好友苏袒报仇雪恨的机会。赵军主帅甘公也是在赵军指挥部中脸色阴沉,低声咒骂,“田部小儿,贪生怕死,食言反悔,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你们,本将军简直……唉,苏袒匹夫啊,你太无能了,如果不是你把本帅的精锐战兵丢了一个精光,今天晚上本帅完全有把握独自打这一战!本帅就不相信了,今天会真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