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冠的决定当然延缓了西楚军的败亡时间,然而却彻底坑苦了可怜的齐国军队,本来就只是二流军队,战斗力不及汉军和西楚军,能够暂时和兵力大致相等的汉军战得难分难解,完全是靠着全面总攻时的士气昙花一现,这会又看到汉军后援不断赶到,西楚军却始终不肯伸出援手,齐军上下当然是又恨又惧,士气不断下降,一度保持的战场均势也逐渐向汉军一方倾斜,逐渐只剩下了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最后投入战场的汉军凌敬所部也因此变成了压垮齐军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全身披挂钢甲的重甲兵开路,汉军生力军才刚投入战场,马上就在齐军左翼战场上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连脸部都有钢铁保护的汉军重甲兵只攻不守,一个劲的只是把钢铁武器往敌人身上招呼,轻而易举的刺穿捅穿齐军士卒身上的简陋皮甲,自身受到攻击却几乎不受损伤,自然冲杀又凶又狠,势不可挡。齐军士卒既在武器装备上和汉军重甲兵有着巨大代差,又在久战之后体力下降,还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汉军重甲兵的猛烈冲击?

    再接着,汉军重甲兵就好象一把烧红了的刀子捅进了奶酪一般,势不可挡的在齐军人群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缺口,还直接冲着统领齐军左翼的齐军主将旗帜而去,继而那面被汉军重甲兵盯上的齐军将旗很快消失,失去指挥的齐军士卒也象潮水一般的涌向了自军营地的方向,惨叫声还不绝于耳,“我们输了!快跑啊!我们输了!快跑啊!”

    多诺米骨牌一旦倒下就无法收拾,左翼齐军才刚崩溃,中军阵地上的齐军受到影响,无数士卒立即加入逃命队伍,汉军乘势加强进攻后,中军阵地上的齐军也再没办法支撑,转眼间就彻底崩溃,乱糟糟的簇拥着还算得军心的田部向东逃命,田部还在逃窜中不断咆哮怒吼,大骂不讲义气坑死自军的西楚友军,也赌咒发誓只要缓过气来,马上就带着齐军自行撤退突围,再不管西楚军的死活!

    再接着,距离齐军营地最近的右翼齐军也跟着崩溃,争先恐后的逃向自军营地,但很可惜,从巨鹿城内出击的汉军吕匡所部,早就已经结阵守在了他们的回营路上,看到齐军败兵逃来,马上就呐喊而上,冲杀拦截,象砍瓜切菜一样,疯狂屠杀狼狈逃命的齐军败兵士卒,齐军将士毫无斗志,丢盔卸甲,抛旗弃戈,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看情况不妙,齐军营地的齐军后军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打开营门接应自家败兵回营,然而仓促逃来的齐军败兵实在是太多了,黑夜之中视物困难,汉军追杀又紧,混乱中,竟然有许多汉军士卒裹挟在了齐军败兵之中,直接冲进了齐军营地。

    “咦?我们怎么进来了?”

    事实上,很多汉军将士还是在追杀着敌人冲进了齐军营地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冲进了原本必须要靠蚁附苦战才能进入的敌人营地。而回过神来以后,这些汉军将士当然毫不客气,马上就利用自己手里的火把和齐军营地里的篝火,大肆纵火点燃齐军营地里的营帐、工事和辎重车辆,给齐军营内制造混乱,而等齐军发现这一情况后,一切都已经晚了,不但已经有近千汉军将士乘乱冲进了他们的营地,他们的外营还已经是到处火起,到处都是杀声震天。

    “快关营门!不要让汉贼跟着进来!”

    “不能关!上将军还没进来!”

    “快关门!汉贼进来了!”

    “不能关,我们还有无数人在外面!”

    类似的矛盾命令在齐军营门前此起彼伏,而事实上,齐军后军现在就算能够统一意见,也没办法关上他们的大门了,太多的齐军败兵和汉军士卒已经挤满了他们的营地大门,营地门前插针难进,泼水难湿,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从容关闭大门的机会?杀红了眼的汉军追兵或是主动,或是被动,一直都在不断混杂着齐军败兵人群中冲进齐军营地,迅速在齐军营内积累起了一股相当可观的兵力,成为一柄捅进齐军腹地的利刃。

    这个时候,汉军的最大boss项康,也终于率领着汉军郑布兵团的主力赶到了战场附近,才只是粗略看得战场几眼,项康马上就向上来迎接的周叔吩咐道:“齐国贼军那边,交给你,西楚贼军这边,由我负责,争取给我乘乱拿下齐国贼军的营地,然后再腾出手来给我帮忙!”

    周叔也知道战机难得,马上就留下了随军带来的攻垒武器,率领麾下军队冲向齐军营地那边,然而等周叔率军赶到现场时,齐军营地各处营门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兵卒似蚁,周叔军别说是乘机冲进齐军营内了,就是想靠近营门都难,所以周叔也马上拿定主意,喝道:“暂停前进,整理队列,等我们的前军打出了名堂再说!”

    虫达和陶习等将没让周叔失望,率军追击间,发现已经有自军将士成功杀入了齐军营地,虫达和陶习等将也果断做出决定,异口同声的大吼下令道:“冲,往里面冲!乘乱冲进去!一鼓作气拿下齐贼营地!”

    吼叫着,虫达和陶习等将还干脆下马步行,在亲兵的簇拥下奋力冲击彻底乱成一团的齐军营门,在他们的旗帜指挥下,汉军将士也是冲锋不断,不计伤亡不计后果的猛冲齐军营门,齐军营门上的守军虽然也早就狠下了心来,对着密集人群无差别放箭,却依然还是挡不住汹涌人潮,密密麻麻的齐军败兵和汉军将士接连入营,彻底把齐军外营变成了一团乱麻。

    也还别说,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吧,人品还算不错的齐军主帅田部,竟然愣是在乱军之中逃回了自军的营地,还直接回到了他的中军营地接管了齐军后军的指挥权,然而这已经注定无用了,田部才刚回到他的中军帅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亲兵递来的水,齐军营门处就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哗声音,再紧接着,火光照耀中,一面赤红色的汉军大旗,赫然出现在了齐军的外营之中。

    “有汉贼大将带兵冲进来了!”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齐军文武个个脸色发白,田部更是急得把水喝进了气管里,咳嗽着大吼道:“快!快!守住中军营地!联系我们外营的将领,让他们集结军队,和汉贼死战到底!”

    “上将军,没用了!”之前留守营内的田部爱将虞领站了出来,说道:“外营已破,我们就算暂时守住了中军营地,我们的军队也会损失惨重,再也没有力量抵挡汉贼下一次进攻!现在我们惟一的办法,就是乘着西楚军还能暂时替我们牵制住汉贼主力,赶紧突围撤退,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一部分军队!”

    尽管早就已经把不讲义气的西楚军恨到了骨髓里,也无数次发誓要扔下西楚军不管,可是考虑到这么做以后可能带来的后果,田部还是无比的犹豫,说道:“我们如果扔下西楚军不管,西楚王将来问起罪来……”

    “借他西楚王一个胆子,以后也不敢问我们的罪了!”虞领斩钉截铁地说道:“赵国已经完了,西楚军元气大伤,再敢问我们的罪,只会把我们大王推向汉贼一边,西楚王不会不掂量这个后果!只有保住我们的军队,给我们留下一些元气,我们在西楚王和汉贼面前才有说话的本钱!到时候不管是项羽还是项康,都只会想方设法的拉拢我们,不会把我们齐王逼上绝路!”

    还算有点政治头脑的田部缓缓点头,然后问道:“谁殿后?”

    “既然是末将提议,当然由末将率军殿后。”虞领很有骨气的拱手答道。

    田部感动,上前拥抱了一下虞领,低声说道:“好兄弟,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半个时辰后,匆忙做好了弃营撤退的一些相应准备后,齐军果断放弃了已经没有坚守价值的自军营地,大步向着东面全速撤退。见此情景,始终没有急着加入战场的周叔也飞快拿定主意,仅仅只是命令部将杨喜率领骑兵加入追击,利用骑兵的强大机动力穿插迂回,帮着已经混乱了编制的虫达、陶习和王陵等军追击齐军,扩大战果,自己则率领仍然还保持编制的麾下军队回援西楚军营地战场,帮助项康攻打西楚军营地。

    “齐国贼军无关紧要,就算让他们逃走一部分,也对我们形不成任何威胁。西楚贼军才是关键,我们能不能粉碎西楚贼军的最后希望,还要看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顺利拿下西楚贼军的营地!”

    第三百九十七章 简单道理

    时间稍微回转,画面也返回到刚刚亲自率领汉军郑布兵团主力抵达战场的项康身上。

    项康是个细心的人,把齐军营地的战事委托给了周叔以后,因为汉军将士需要重整队伍,分派攻垒武器准备发起攻坚,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向已经恢复了基本秩序的西楚军营地发起进攻,但项康却没有闲着,瞟见西楚军营外躺满了汉齐两军将士的死尸和重伤员,项康除了派遣一支军队上前,搜救还有呼吸的汉军伤员外,又吩咐道:“齐国贼军的伤员里,如果还有能说话的,也把他们给救回来,抓紧时间审问一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西楚贼军的营地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依照项康的命令,一支汉军千人队很快就打着火把上前打扫战场,也很快就救回来了一些还有呼吸的汉军重伤员,还有十几个还能说话的齐军伤兵,以喂水治伤作为交换审问后,一份很含糊的汇总报告便送到了项康的面前。

    “启禀大王,审问过那些齐贼伤员了,据他们交代,是因为西楚贼军的将领中,好象有人带着军队攻打西楚贼军的中军营地,所以才发生了变乱。后来经过齐国贼军派人出面调解,发现只是一场误会,所以就又和好了。”

    齐军基层士卒提供的情报很笼统,然而作为幕后元凶之一,项康很快就得出结论,马上说道:“九成是我那个阿兄项冠干的!西楚贼军的将领中,只有他敢带着军队攻打中军营地,也只有他干出了这种事,齐国贼军才会选择出面调解,周殷匹夫也只能答应和他和解,换成了其他人,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陈平先生妙计啊!”张良由衷赞道:“原以为要分三步走才能奏效的计划,竟然只走了前两步就收到了这样的效果,在下真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了。”

    “子房先生过奖。”陈平谦虚,又说道:“只可惜没能彻底奏效,西楚贼军在最后关头达成了和解,没给我们乘乱拿下西楚贼军营地的机会。”

    “还有机会。”项康连眼皮都不眨地说道:“西楚贼军才刚刚火并结束,即便勉强达成了和解,彼此间的矛盾也不会彻底消除,陈平先生能不能再想一个办法,乘着我们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让西楚贼军重新火并起来,让我们可以用最小代价拿下西楚贼军的营地?”

    “这个……”陈平为难了,犹豫着说道:“大王,这恐怕很难了,西楚贼军的详细火并情况我们不清楚,周殷和项冠期间是什么表现,还有他们是如何和解的,我们也是一无所知,不清楚敌情,叫臣下如何用计间敌?”

    离间计的最重要前提条件是必须要掌握敌人的内部情况,现在汉军方面能够掌握的西楚军火并情况少得可怜,自然也就无法因地制宜,再施诡计间离敌人,所以即便同为间敌高手,听了陈平的话后,项康也难免有些犯愁,不知道该如何趁热打铁,重新激化敌人的内部矛盾。

    还好,项康和陈平一起感到为难的时候,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的张良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十分直接的办法,说道:“大王,这样行不行?既然我们可以基本肯定是项冠将军挑起了西楚军火并,也确认他是带着军队攻打西楚贼军的中军营地,那他的火并对象肯定是周殷匹夫不用怀疑。”

    “既如此,那我们何不派遣一个使者上前,到西楚贼军的营垒下直接喊话,要垒墙上的西楚贼兵给周殷带消息,要周殷发起内应,接应我们攻打西楚贼军的营地,项冠将军知道了肯定会疑心大起,就算不敢在我们攻营时再和周殷匹夫火并,也一定会小心防着周殷匹夫动手接应我们,没办法把所有力量用来守营,这样我们攻打西楚贼军的营地就可以轻松多了。”

    “妙计!”陈平拍手叫好,说道:“这么做肯定可以奏效,因为守外营的西楚贼军肯定不是周殷匹夫的直系军队,我们喊话的内容很难传到周殷匹夫的耳朵里,周殷匹夫没有动手接应我们,项冠也一定会认为是周殷不知道情况,所以才没敢立即动手。如此一来,项冠和周殷匹夫就注定只会更进一步的同床异梦,更难真正和解,齐心协力守卫西楚贼军的营地。”

    项康一听大喜,赶紧又和五行缺德的陈平商量了一番,准备好了一些最有可能导致项冠生疑的喊话内容,然后马上安排了一个大嗓门的使者出面,让他打着白旗在长盾保护下直接来到西楚军营外,大声喊话动摇敌人的军心,误导项冠的判断。

    “垒上的西楚军兄弟,你们听好了,麻烦你们给你们的大司马周殷带一句话,就是他向我们汉王提出的条件,我们汉王全都答应了,请他立即发起内应,接应我们攻营。你们中间,谁能把这些话禀报到周殷大司马的面前,破营后我们汉王赏千金!赏一千金!”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只要把话带到周殷大司马的面前,就说我们大王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了,让他立即发起内应,接应我们攻营,事成之后我们汉王赏千金!一定兑现!”

    回答汉军使者的,当然是西楚军将士接连射来的密集羽箭,吼叫着喝令士卒用箭把汉军使者射跑后,负责这片垒墙战场的西楚军将领又怒吼道:“传令下去,谁敢把汉贼使者的话送到中军营地,立斩不赦!还有,马上把这个情况禀报项冠项副将!”

    越是简单直接的办法有时候越容易奏效,汉军使者喊话的内容禀报到了项冠的面前后,本就疑心重重的项冠难免更是狐疑,除了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外,又给项睢的大舅子庞闰去令,叫他加紧监视中军营地里的周殷,严厉禁止周殷和外人接触,同时也和陈平预料的一样,彻底断了和周殷更进一步和解的念头。

    这个时候,汉军也已经匆匆完成了攻坚前的最后准备,然后在光线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也在战前准备十分匆忙的情况下,伴随着突然敲响的战鼓,汉军的攻坚战事正式展开,两千名汉军先登勇士携带着飞梯和壕桥车呐喊上前,全速冲向仍然还是完好无损的西楚军营垒,垒墙上的西楚军也很快就是乱箭齐发,劈头盖脸射向正面冲来的汉军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