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不畅的视线让西楚军的弓箭命中率大为降低,可是有得必有失,严重不足的光线却又让汉军的冲锋速度大为降低,又给了西楚军士卒多放羽箭覆盖的机会,许多的汉军将士因此牺牲在了冲锋路上,包括率军冲锋的汉军将领方子牵都被西楚军的弓箭射伤脸颊,顿时血流满面。

    然而汉军将士的真正考验还在后面,冲到西楚军的护营壕沟旁边时,因为光线不足看不清楚地面情况,十几名汉军将士竟然失足摔进了壕沟,被壕沟里的尖刺捅得或死或伤,惨叫震天,接着搭建壕桥车时,还是以为视物困难的缘故,汉军的壕桥车不但搭建困难,还接连有三架壕桥车摔进了壕沟,进展远比白天不顺。而直接冲击西楚军营门的汉军将士,更是被西楚军的强弓劲弩射得满身血染,倒地不断,难进寸步。

    西楚军真的还有希望。

    也只是还有希望,尽管投入兵力和搭建桥梁十分困难,然而在汉军将士前仆后继的努力之下,不下十架壕桥车还是先后搭建在了西楚军的护营壕沟之上,抬着飞梯的汉军将士踏桥而上,接二连三的把飞梯搭上西楚军营垒墙头后,马上又呐喊着攀梯而上,向着西楚军垒墙顶端蚁附冲击。

    隔得太远,光线又差,旗阵里的项康等人只能是凭借着火把光芒,勉强确认自军将士已经发起了蚁附进攻,却根本无法看清楚自军的登垒情况,然而即便如此,项康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又向前方投入了两千兵力,利用前军已经牵制住了敌人一部分力量的机会,以最快速度向前方补充兵力加强攻势,然后项康又十分无奈地说道:“没办法看清楚前方情况,接下来就只能是靠我们的将士自己表现了。”

    这也的确是一场难以指挥控制的攻坚恶战,漆黑的夜空下,凭借着少得可怜的火把光芒,汉军将士只能是全靠勇气而战,冒着随时可能失足的危险冲过狭窄的壕桥车,十分艰难的把飞梯搭上两丈多高的西楚军营垒,顶着冰雹雨点一般的石头檑木踏梯蚁附,期间不但投入兵力十分困难,还落壕落梯不断,伤亡远比平时为大,攻势也十分难以加强,被占据地利的西楚军守军杀得伤亡十分惨重。

    关键时刻,蚁附进攻的汉军将士中,也不知是那一个人想出了一个十分歹毒却有效的主意,竟然号召同伴搬运此前遗留在西楚军营外的齐军士卒尸体,投入西楚军的护雨壕沟铺垫道路,也马上获得了其他汉军将士的响应,手忙脚乱间,这些汉军将士不但把齐军士卒的尸体扔进了壕沟,还把很多阵亡的汉军将士遗骸也扔进了壕沟铺路……

    这一情况也很快就被报告到了项康的面前,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光的项康却一言不发,不做任何表态,旁边的张良、陈平、郑布和钟离昧等人也是一声不吭,因为项康等人都知道,如果下令阻止这种不够人道的行为,肯定只会让自军将士在攻营期间付出更多的伤亡代价……

    在项康等人的默许下,靠着汉齐两军将士的尸骸,汉军将士很快就在西楚军营外铺垫起了两道坚实宽敞的进兵道路,汉军向敌人垒下投入兵力的速度得到了提升,攻势也终于猛烈了上来,一名名汉军勇士呐喊而上,踏梯冲锋,也终于开始有人成功冲上垒墙,与墙上守军展开近身肉搏,为后续同伴创造了登垒机会。

    这个时候,齐军也帮了汉军一把,在外营已经遭到了重创的情况下,实力不足的齐国军队果断选择了弃营突围,主动撤出巨鹿城东北郊的高地战场,不但让出了西楚军营地的东面侧翼,还直接打击了西楚军的军心士气,导致许多西楚军将士都是惊叫连连,“齐国军队跑了,我们没有帮手了!”

    与之相反,汉军的士气也陡然得到提升,看到敌人的盟友选择逃亡,汉军阵中马上就是欢声四起,在前方苦战的汉军将士也是信心大增,冲杀得更加凶狠坚决,不断出现成功冲上敌人营垒的情况,攻坚进展猛然加速。而与此同时,周叔统领的一万六千汉军将士也得以腾出手来,回师帮助汉军郑布兵团攻打汉军营地。

    没有齐军在背后捣乱,项康当然是命令周叔兵团攻打西楚军的东门侧翼,除了立即派人给周叔送去大批的飞梯外,还随口吩咐了一句,“告诉周将军,就说南门这边,是用战场留下的尸体填塞壕沟开路。”

    项康的卫士把话带到周叔的面前后,周叔也心领神会,马上命令他麾下的士卒搬运齐军士卒的尸体上前,到西楚军东门营外去填塞护营壕沟,西楚军士卒在垒上大骂汉军歹毒,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是一边尽量放箭阻拦,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汉军用齐军士卒的尸体铺路。

    再接着,当周叔军也向西楚军营垒发起蚁附进攻后,西楚军的守营压力自然立即倍增,自行从周殷手里抢过外营指挥权的项冠被迫无奈,也只能是赶紧向东南两处战场补强兵力,靠着营垒地利拼死而守,咬牙硬挡汉军的猛烈攻势。

    战事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呐喊声中,汉军将士吼叫着不断踏梯而上,顽强的反复冲击早已经挤满了敌人的西楚军营垒,只要是能够冲上垒墙顶端,马上就挥舞武器与敌人近身格杀,冒着随时可能送命的危险,疯狂把武器往敌人身上招呼,还不时出现抱着敌人滚下垒墙的情况。没有能够冲上垒墙的,从飞梯上摔下来以后,只要是还能动弹,马上又挣扎着爬起,手脚并用的又往垒墙上攀爬,顽强得如同一群群扑火的飞蛾。

    尽管军心士气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然而西楚军将士也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顽强和勇气,死死钉在了狭窄的垒墙顶端,不断用各种武器疯狂往汉军将士身上招呼,前面的士卒倒地,后面的士卒立即补上,更后面的士卒也马上向前,为垒下后军上墙助战腾出空间,就好象一道铜墙铁壁一样,死死挡住了汉军如同巨浪怒涛一样的疯狂攻势。

    与此同时,靠着蚁附进攻成功牵制住了垒上守军后,汉军将士又利用随军带来的几架攻城车,向着西楚军的营地大门直接发起了冲击,可是相应的,西楚军也马上在大营门聚集了数量庞大的兵力守卫,一边死死顶住营门,一边不断透过营门缝隙对着营外的汉军将士捅矛放箭,垒墙上的西楚军士卒只要是稍微能够腾出手来,也尽量对着营门外的汉军将士放箭投石,所以汉军依然还是进展不顺,死活无法撞开西楚军营门,直接杀入西楚军营内。

    事情到了这步,即便是项康和周叔等人,其实都不敢说自军一定有把握能够拿下西楚军营地,因为西楚军在营地里的兵力还十分充足,汉军向垒墙上投入兵力的速度又太慢,方法过于单一,即便是不惜代价的靠人命堆,汉军也不一定能够堆下西楚军营地。

    西楚军真的还有希望。

    但汉军也有希望,希望还比西楚军更大!

    同一时间的西楚军中军营内,已经实际上被剥夺了兵权的周殷一直都是脸色阴沉,心里也一直都在天人交战,几次生出想要乘机举事,接应汉军杀入西楚军营内的念头,然而顾念到项羽对自己的信任重用之恩,还有自己身在西楚军后方的父母妻儿,周殷却死活下不定这个决心——毕竟,历史上周殷决定向刘老三投降时,他的家人就在他的身边,没有那么大的后顾之忧。

    心情矛盾的同时,周殷还一直在奇怪一个问题,那就是项冠既然声称他手里有项羽的手令,可以随时接管自己的兵权,也肯定没有胆量伪造项羽的手令,那为什么却偏偏不肯让自己的亲兵看到项羽的手令,选择了收买自己的亲兵撒谎伪报?

    心中狐疑之下,又无法插手外营战事闲得无聊,周殷干脆把自己那名忠心亲兵叫到面前,向他仔细问起那份神秘手令的具体细节,可惜那名亲兵仅仅只是回答说他只看到了手令的背面,没有看到手令正文,周殷依然还是无法弄清楚事情原委,还不由自言自语了一句,道:“怪了,这么说来,那份手令应该是真的有,那项冠为什么就不肯让你看到正文呢?”

    “小的也不明白。”那名忠心亲兵还道周殷是在问自己的话,便随口说道:“不过小人猜想,那份手令上,肯定是有对大司马你不利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要项冠将军杀你,所以项冠将军才不敢让小人看到手令上的文字吧。”

    “让项冠杀我?”周殷一愣,脱口说道:“怎么可能?大王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大司马,小人是瞎猜的,说错了你可别怪罪。”那名忠心亲兵老实说道:“小人认为,如果大王没有在手令上让项冠将军杀你,项冠将军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让伍将军替他刺杀你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突然想起项冠死党伍肃刺杀自己的情况,周殷突然恍然大悟,也顿时狂笑出声,狂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一直没想通呢?项羽匹夫如果没有下令杀我,就是借他项冠小儿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伍肃刺杀本帅啊!难怪项冠小儿不敢让我看到手令,原来原因是在这里啊!”

    疯狂大笑了一番后,周殷突然猛的站起,脸上的阴沉和心中的犹豫也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坚定和阴狠,一字一句说道:“很好!项羽匹夫,项冠小儿,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本帅不义!来人,马上把本帅直属的几个千人将全部叫进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希望破灭

    汉军攻打西楚军营垒最大的问题就是地利太吃亏,无法将攻坚兵力快速有效的投入到战场第一线,即便强行摸到西楚军的营地垒墙,也必须得靠着梯子才能冲上垒墙顶端作战,投入兵力的速度更慢,能够真正与敌人展开近身交战的士卒更是少得可怜,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无比吃亏。

    除此之外,西楚军的战斗力问题也是汉军必须面临的一个棘手难题,即便已经在汦水战场大败了西楚军,又在巨鹿战场上连续两次打败西楚军,重创了西楚军的元气,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楚军的战斗力仍然还是不容忽视,即便野战已经不是汉军两大兵团的对手,可是用来守卫营垒却是绝对的绰绰有余。

    夜战中,汉军面临的这些问题的难度还成倍放大,战前准备过于仓促短暂,导致了汉军的攻坚手段更加单一,完全是只能靠简陋的飞梯攻垒。光线昏暗地形又不熟悉,在西楚军的营防工事面前吃亏更大,向交战第一线投入兵力的速度也自然更慢。而更糟糕的是,西楚军已经抓紧时间恢复了编制,又普遍接受了项冠的统一指挥,有效发挥了局部的兵力优势和地利优势。必须要靠攀登攻坚的汉军将士打起来自然更加吃力。

    也正因为如此,汉军的攻坚战事便始终不顺,即便不讲人道的用齐军士卒的尸体乃至重伤员填塞了西楚军的护营壕沟,开辟了几条稳定的过壕道路,然而汉军将士却依然还是被西楚军牢牢的挡在了垒下,就算勉强有汉军勇士侥幸冲上营垒,也全都在转眼之间被西楚军强顶下垒,或者是直接捅得满身血染,砍得血肉横飞,壮烈牺牲,还始终都是如此,无论如何都占据不了垒上阵地。

    汉军将士的伤亡数字也因此不断上升,不管是冲击西楚军大营南门的汉军郑布兵团将士,还是从侧面冲击西楚军东门的汉军周叔兵团将士,全都是在西楚军的坚固工事面前伤亡巨大,损失惨重,士气斗志也不断衰竭,更加看不到打破僵局的胜利希望。

    与汉军相反,西楚军这边却是越打士气越盛,越打士气越强,凶狠挥舞着各种武器,把艰难攀登的汉军将士接连捅死捅伤,硬顶强砸下梯,也把艰难蚁附的汉军将士杀得尸横遍地,血流积洼,犹如一道铜墙铁壁一般,始终屹立在汉军将士面前巍然不动。

    见此情景,项康和周叔等人难免是眉头紧皱,不得不担心今夜能否拿下西楚军营地的要命问题。在营内指挥的项冠却是满脸狞笑,几次狂妄叫嚣,“婢女养的汉贼,有本事就再来啊,再派军队来攻营啊!不管来多少,今天晚上我们就让你们死多少!”

    “杀啊——!”

    正所谓乐极生悲,项冠或许不该这么乐观大意,正当他得意不可一世的时候,也正当项康和周叔等人忧心忡忡到了极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西楚军中军营地内,突然再一次响起了之前西楚军内讧时出现的喊杀声,同时西楚军的中军营门还突然打开,无数赤着左臂的西楚军将士呐喊杀出,犹如一把利剑一样,突然捅向了正在前方与汉军激战的西楚军将士背后。

    “出什么事了?!”

    项冠和许多西楚军将士先是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吓得一愣,再接着,当看清楚是周殷的直属军队从中军营地内杀出后,项冠还顿时就双眼通红,疯狂咆哮道:“周殷匹夫!你果然还是原形毕露了!也果然是汉贼的内应啊!”

    也多亏了项冠此前有所准备,提前安排了死党庞闰率军守卫在中军营外,及时上前拦住了周殷的直属军队截杀,这才没给周殷叛军直接杀到外营大门旁接应汉军入营的机会。

    可是没办法,庞闰所部不管是拦截得再及时再坚决,也没办法拦住周殷叛军的后队在西楚军的中军营内纵火报信,通知外面的汉军他们已经火线起义。火把乱掷间,此前没有受到内讧波及的西楚军中军营地内很快就是火头四起,无数军帐和辎重燃烧起冲天大火,升起滚滚浓烟,还在漆黑的夜空下格外醒目。

    见此情景,正在营垒上激战的西楚军将士当然是一片大哗,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军心顿时又重新动摇,被死死拦在垒下的汉军将士则是欢声震天,士气陡然恢复到了颠峰,冲杀速度也猛然加快,手脚并用登梯如飞,攻势凌厉猛然激增数倍。而远处正在皱眉的项康和周叔等人则是欣喜若狂,异口同声大吼道:“机会来了!后续军队,上!”

    同一时间的西楚军营内,强行接管了外营指挥权的项冠却是急红了眼睛,口中咆哮犹如野兽受伤,飞快命令自己最信任的几支军队发起反击,全力围剿发起内乱的周殷叛军,“杀!杀!给我叛贼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还是与此同时,多名周殷亲兵已经乘乱脱离了战场,携带着周殷的口信,去联系在外营统兵的几名可以争取的西楚军将领,代表周殷向这些平时与周殷走得比较近的西楚军将领宣布道:“我们大司马被项冠匹夫欺压羞辱,已经决定倒戈接应汉军攻营,将军你如果愿意跟着我们大司马投降汉王,就让你的将士亮出左胳膊,带着军队攻打营门,帮着汉王的军队进营!愿意给项冠匹夫陪葬的,我们大司马也绝不强求!”

    被周殷挑中的五名西楚军将领中,有两名西楚军将领出于对项羽的忠心,毫不犹豫的斩杀了周殷派来与他们联系的亲兵,两名不做答复,只是态度明显犹豫,还有一名西楚军将领则是当机立断,立即号召麾下士卒撕去左袖亮出胳膊,响应周殷的倒戈叛变,他的部下中有一名基层将领提出反对,也被这名西楚军将领毫不客气的当场斩杀!

    这支尾随叛变的叛兵给了西楚军以致命一击,项冠的死党军队全都已经被派去围剿周殷的直属军队,仓促之间,项冠根本来不及抽调靠得住的军队收拾这股新出现的叛军,再加上这支叛军又动手太过突然,甚至还没等其他的西楚军队伍反应过来,这支新叛军就冲杀到了邻近的西楚军大营东门附近,顿时就杀了死守东门的西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杀!接应汉王军队!”